王安風未曾繼續探視,測算數次,道:
“陣眼被取,陣法即將破去,很快就可以離開了。”
‘夢槐君’手中摺扇輕輕敲擊掌心,道:“以你現在的樣子,怕是沒有辦法再回去坻川王城了,此地是天地極北之處,想要回中原的話,一定會和匈族遊騎撞上,西域而行,則有些遠了些。”
“看來你最好要從東方走,順河入海,再從東海回中原。”
王安風不置可否。
‘夢槐君’也不開口再說,只是安靜看著這能夠做到壺中日月手段的大陣失去了支撐點,緩緩破碎開來,玉壺山上帶著千年寒氣的光傾瀉進來,似乎溫度都稍微降低了些。
少女搖了下摺扇,突然問道:
“神武府主方才甦醒時候,驟然便起,可是擔心在下暗算於你?”
王安風詫異,搖頭道:“並非如此,若是要暗算在下,姑娘你先前有太多機會,何況在下配劍既然沒有甚麼異樣,自然姑娘未曾對在下產生殺機,自然不會因為這樣而懷疑。”
“只是……畢竟男女有別,夢姑娘還是要,注意些。”
‘夢槐君’心中已止不住失笑,眸光轉動,生出些玩笑之心,摺扇抵在下巴上,故意嘆道:“看來是在下長的實在不堪入府主的眼了,若是換上一位模樣秀美,天真可愛的姑娘,怕就不是這樣了。”
“天下男子雖多,畢竟是看臉的。”
王安風搖了搖頭,坦然道: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在下見過許多,數年,數十年不變的感情,何況容貌易老,在下眼中,姑娘當得起風華絕代,足能夠折服天下許許多多的男子。”
聲音頓了頓,灑然笑道:
“只是可惜,在下既已見過了於我而言天下絕美的風景,便沒有辦法對其餘的風光動心了,心就這麼點大,再不能放下旁人,也不願放下旁人。”
夢槐君故意笑道:
“看來神武府主已經有心上人了?”
“不知道那位姑娘有多好?能夠讓府主如此念念不忘。”
王安風微怔,下意識抬手撫了下腰間永遠佩戴者的樸素匕首。
這匕首還是少年時候,薛琴霜送給他的,自此之後,便絕不離身。
就算是變換身份,這柄匕首也就只是換了個皮鞘,仍舊帶在身上,跟著他騎著馬蹄聲滴答滴答的駿馬,一同走過了大秦的大江南北,走過江南的燕子和小溪,北地的雄城,西域遼闊的沙漠和異域盤旋的雄鷹,然後來到這裡。
眉眼間幾乎下意識便褪去了鋒芒。
像是在這個瞬間,曾經橫推西域江湖,名列絕世的一流高手,重新回到了十三歲那年,笨拙的少年,看著湖邊遊船,明月在天,黃衫少女立在橋頭吹笛,看他。
水波漣漪,浸潤的是月色星光。
王安風輕聲開口。
“最好。”
話說出口數息之後,他才遲遲迴過神來,覺得自己所說雖然心中坦蕩,於他人聽來怕就不是那味道,臉現歉意,卻發現身後一步的夢槐君突然陷入沉默當中,倒是覺得省去了解釋多說的麻煩。
待得數十息後,陣法徹底消散,玉壺山上積年不散的冰雪吹拂而入,王安風稍鬆口氣,轉身衝著身後少女叉手一禮,灑然笑道:
“此次多謝尊下相助。”
“他日夢姑娘若前往中原,不妨前往扶風神武府,在下必掃榻相迎。”
“就此告辭。”
言罷腳尖一點,身形瞬間化作流光,平平掠出了數十丈,旋即瞬間分化為數道身影,奔向了不同的方向,旋即消失不見,顯然對於夢槐君雖然懷抱善意,但是對於後者能夠輕易接近他而不被察覺的斂息手段,以及足以瞬間奪取宗師性命的殺招心中忌憚。
以他輕功,此刻將神兵天機珠的氣機覆蓋周身,更加難以被察覺到。
‘夢槐君’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方才故意捉弄王安風時候,只覺得有趣,得心應手,並無半點異樣,可方才他只說了兩字,便覺得有些發熱,看他佩著自己少年時候慣用的兵刃,心中更覺五味繁雜。
說不清,道不明,有時想笑,有時又只覺得想將那匕首給奪回來。
腦海裡那最好兩字迴盪,只覺得臉頰滾燙,若非所帶的面具是家族中典藏之物,怕是已經露了怯,緩緩撥出口氣,右手五指握了握,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爽快,輕聲道了一句呆子。
語調不復先前溫和,清細乾淨,有江湖俠氣。
在肩膀上散落白雪之前,快步下了玉壺山。
……
火爐兩邊有個架子,火燒得正旺盛,舔舐著黃銅鍋底,馬奶酒在裡面翻滾著,散發出香味來,地位更在北匈族八大汗王之上的金帳匈王盤腿坐在柔軟的鏽毯上。
旁邊半跪著披甲的索燁瀚玥。
北匈王若有所思:“也就是說,那人答應出手一次,卻沒有往冰川去,是麼?”
從一介低微農奴爬到而今大將軍位置上的索燁瀚玥應道:
“那位說神武騎兵會從泗弋山旁邊的冰溝出現。”
北匈王想了想,道:
“泗弋山……派人帶著遊騎過去堵著吧。”
“他這個人雖然性格古怪,卻很有些本事的,不只是武功上,推算,星象,醫卜,你能夠想得到的本事,他基本都會,也都不會太差,常人難免分心旁顧,但是也總有這些完全不講常理的傢伙們,他既說了在那裡,總有些道理。”
索燁瀚玥恭敬應下。
北匈王往火裡扔了快木柴,看著火焰燃燒地更旺盛,慢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