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轉身出去,取來了精緻小巧的點心並花茶,跪坐一旁為兩人沏茶。
那邊的老者,則就李棲梧隨意問出來的問題而很認真地剖析了一刻時間,老人是天京城中兵家理論中難得的集大成者,李棲梧身為受寵公主,本不必要學這些東西,當日曾有所謂清流名士大鬧,陛下一笑置之,那文人便又找去了太上皇哪裡。
然後被太上皇踹翻了出來。
青兒沏茶的時候,突然有些羨慕,他們出身於大世家中,雖然說有著旁人所羨慕的富貴家世,但是一身至此,行事時候大多不受自己掌控,嚴格說來,家族更在性命之前。
她能來此,作為女官,已經是極其幸運。
年前已有堂妹出嫁,從小一同長大,那孩子聽她唸書,與她蹴鞠,本以為長長久久,可至此刻方知道,自此終生,怕是見不得幾回了。
不過,比起眼前的少女而言,她心中又滿是傾羨,能如陛下和太上皇陛下那般的人,古來也少,不認為女子不如男子,孫子能做的事情,孫女自然也可以去做。
那老人不知道多少次擋在了李棲梧的前面,給她攔下了無數風言風語。
華朋興將那兩個問題剖析地極為清晰,然後從女官青兒手中接過了茶,輕輕啜飲潤喉,誇讚了一聲,便要詢問功課如何,卻聽得了李棲梧輕聲問道:
“老師,您聽說過,神武府嗎?”
神武府。
老者的動作停頓了下,看著自己的學生,窗戶微微開啟,陽光灑在少女白皙的面龐上,瑩潤如玉,一雙眼睛專注認真,而那三個字,彷彿從遙遠的過去傳出來,一下就擊中了他的心中柔軟的地方。
華朋興神色不自覺溫和下來,將茶盞放在旁邊桌上,嘆息了一聲,道:
“神武啊……你怎得知道了?”
李棲梧輕聲咕噥:“肯定知道啊。”
老者恍然,笑道:
“也是,這幾日時間裡,不只是天京城,就是整個天下都給這幾個字鬧騰地沸沸揚揚的,誰都在說,好像也回到了那個年代,那時候便常常有這樣的事情,這裡又打贏哪一國啦,誰誰又在江湖上和人爭姑娘啦,也不止神武府……”
“那時候江湖也精彩,有意思,比現在有意思,江湖俠客好看,有十足的精氣神兒,哪一國的花魁來邀戰,就能引得十里空巷。”
“斗酒鬥詩,天山的劍魁,自拘的道士,還有神武的捷報。”
老人臉上有細微的光輝,然後聲音頓了頓,道:
“只是叫人心裡頭可惜,這畢竟是餘暉而已……”
“已經過去二十來年了,我也老了。”
李棲梧輕聲道:
“不過就算只是餘暉,也一如當年奪目。”
“軍魂重現樓蘭;一己之力,阻攔千軍的張纛;還有那個當代府主,兩個人,不對,是神武府硬生生和匈族那邊兒打了一次,將那鐵騎險些打殘,說一句名震天下半點都不錯。”
華朋興心裡莫名好受了些,笑道:“是啊,神武府府主。”
“一人破三千甲。”
“有人說,他能夠和刀狂同列入絕世之中,這一點倒是沒有人能否認,那畢竟是坻川鐵騎,摧破三千甲,稱得上絕世了,只不過,這兩位年紀輕輕的武者,究竟誰更強一些,卻沒有個結論了。”
“有人說是刀狂,有人說是神武府主。”
“不過,刀狂似乎已經二十餘歲,而神武府主而今才十九。”
“相較而言,老夫倒是覺得後者更強。”
李棲梧心裡面不對味道,想到那一道璀璨如匹練般的刀光,還有擋在前面的背影,搖頭,道:
“老師這話卻不對了。”
“怎得不對?”
“一日千里,千里駐足之輩也不是沒有。您如何能夠確認,刀狂將來不會一步一天梯,突飛猛進?又如何能夠確認那位府主不是潛力耗盡?未來十年二十年不進一步?”
華朋興啞然,道:“這事情總也說不出對錯的。”
“只是殿下你似乎頗為看好刀狂,可是,明明你該站在神武這邊兒。”
“神武府主王安風……或者說安鳳,那位和殿下可是關係匪淺的……原先我還以為,是個吃祖宗本錢的草包,就像是京城裡那些大族的子弟,不過現在看起來,也是縱橫的天下的人物。”
李棲梧這幾日來總也聽到那個人的名字,道:
“那麼他現在在哪裡?”
素來對於天下兵家事熟悉如掌上觀紋的老人遲疑了下,翻開了手中的卷宗和地圖,皺著一雙蒼白的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然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用手指小心在地圖上劃過了一條曲線。
李棲梧看向那個方向。
“西域……?”
“他現在還在西域做甚麼?”
老人皺眉,道:
“這,這卻不是我們能夠知道的事情了,他畢竟是巔峰武者。”
“只是聽說他一直沒有從西域中回來,也有可能是在暗中養傷。”
“他雖是足夠強大,但是坻川鐵騎正規成員就有八千人,若是把輔兵之流的也算進去的話,恐怕要有兩萬餘人,結成軍陣,耗死宗師是正常的戰績。”
“而且坻川大汗王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那是匈族金帳帝國難得的悍將,神武殺了三千人,王安風定然也已經付出了足夠大的代價,恐怕重傷也是極有可能。”
李棲梧道:“他沒有殺死那個匈族的大汗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