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纛已經讓孤王見識到了當年神武之所以為神武的理由,過去了幾十年不變的感情和戰意,說實話,本王很欽佩你們,可既然此刻沒有辦法拿到湛盧劍,那麼本王也沒有逗留在這裡的理由,更沒有和你交手的理由了。”
“再繼續下去,對於雙方都沒有好處。”
“本王的鐵騎固然會有所損失,但是隻要回到北疆,自然可以回覆生息,而你,就算是宗師,也會留下性命,至少也會重傷,這樣並不划算,以你的年紀和實力,你我未來定然還會有機會碰面。”
“在那個時候,再分上下,見生死吧。”
“走!”
他手掌用力,抖動了下韁繩,座下高大的戰馬擺動馬鬃,就要轉過身來,周圍兩側的鐵騎彷彿流動的水銀一樣,從兩側分開,將坻川大汗王保護著,慢慢調轉方向。
近千面獸皮做成的大旗在風中湧動,旗幟被固定在了十字形的黝黑鋼鐵上,旗幟的頂點像是一把指著蒼天的短劍,金黃色的質地,上面有細膩的紋路,是匈族王族的女人們親自鍛打出來。
在這樣的禮器下面,飛揚著的灰色旗幟像是一隻驕傲振翅的雄鷹。
捂著胸口走過來的生哲瀚擦過嘴角的鮮血,他心中有不甘,但是不可否認也有著足夠的慶幸,作為曾經踏上宗師境界的張纛,在神武軍魂重現於世之後,仍舊迎來了力竭而亡的下場,充其量也只是拖著千餘名精銳騎兵同死罷了。
對手畢竟是這個時代最強的軍隊之一。
即便是隻有這八千精銳的人數,仍舊在大秦學宮之中,備受重視,被兵家認為是這個時代最能體現侵略如火,動若雷霆的強軍,位列天下軍團之中第五位,以往日的戰績看,能夠挫敗他們的,普天之下,不過四支軍隊。
那正是對其武勳的認可。
生哲瀚咳嗽了兩聲,看向旁邊的王安風,道:
“公子,接下來要怎麼辦?”
他心中先前早有預想,刀狂的身份應該頗為不凡,但是從來沒有想到,刀狂的真實身份,竟然是大秦神武府中的鬥將,難怪會得知到大荒寨真正目的之後那麼震動。
現在這裡的危險暫時解除了,接下來得應該會回返大秦吧。
將這裡的訊息全部傳回秦國,然後,正如同坻川大汗王所說的,未來的局勢越發動盪,繼續這樣下去,作為匈族強軍,和大秦神武府,他們總歸有一日會在沙場之上重逢。
還有,張纛……
總要將那位孤身一人阻攔住萬軍衝鋒腳步的老人屍骸收斂一下才行。
他的腦海中思維很是混亂,一個接著一個地湧現出來,但是在現實中,這其實只是過去了極為短暫的時間,短暫到了坻川汗王背後墨色的大氅揚起後海不曾垂落。
然後他看到旁邊的王安風右手握在了劍柄上,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意識到了甚麼,雙目微微瞪大。
難道說……
在他根本來不及冒出下一個反應的時候,赤紅色的流光已經瞬間從劍身上的裂紋之中暴起,緩緩流淌,然後覆蓋了整把長劍神兵,王安風抬起手臂,朝著前方劈斬。
然後,伴隨著清越的劍鳴聲音,那翻騰的灰色旗幟被一道沉靜的劍氣斬裂,嘎吱的輕響聲中,旗幟朝著一側翻轉下去,劍氣餘波不絕,被兩名武將強行攔住,最後的鋒銳割裂了匈族汗王的披風,在他堅硬的臉上留下了一道痕跡。
已經收斂了自身兵鋒,轉身離去的匈族鐵騎瞬間停住了腳步,在他們的背後,騎兵的輔兵也停了下來,千柄大旗翻滾,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汗王抬起手,摸過臉頰,刺痛之後,眼前所見手掌上一片血腥。
那一劍幾乎沒有留手,但是也沒有殺氣,似乎是並不屑於用偷襲和暗算的手法殺了他,坻川大汗王神色逐漸變得冰冷,右手落在腰間,握在了刀柄上,匈族的彎刀鳴嘯著緩緩拔出,聲音中有殺機。
“你錯過了我的好意,神武。”
“這一場生死之戰,你會帶著張纛的遺憾死在這裡。”
錚!
坻川鐵騎再度提起長槍,他們的眼中並沒有甚麼恐懼。
王安風看著坻川鐵騎,一手持槍,一手持劍,緩緩邁步上前。
然後右手用力,將神武府大旗重重倒插於地。
戰旗嘩啦一聲抖動起來,王安風抬眸,嘴角似乎勾了勾,本被坻川汗王認為是寬厚的眉眼之中,突然出現了難以遏制的桀驁和狂氣,像是一直好好藏在破舊劍鞘當中的劍,終於拔出,彷彿收斂的獠牙和利爪再無需顧及。
那鋒芒幾乎刺痛人目:
“既然是生死之戰……那麼,兩種結果的可能性,對我,對你都一樣。或者生,或者死。”
啪!
他上前一步。
灼熱的火焰從身軀上升騰而起。
天空變得暗淡,有清淡的星光揮灑而下,匯聚為赤金色的麒麟,細膩的鱗甲批覆,雙瞳之中,火焰烈烈燃燒,旋即昂首咆哮,火焰猛然朝著四方擴散,帶著絕對的威勢和壓制。
彷彿遠古的神話再度降臨於天下,星光之下,麒麟按爪。
新生的神兵抬起,兵鋒直接指向了對面的坻川大汗王,王安風的手指從劍脊上面緩緩抹過,眉眼和劍鋒上,肅殺凌厲的鋒芒一寸寸暴起。
“至於好意?呵……”
“此劍,名為神武,在你們準備攻入中原,踏入此處的那一刻,你我早就已經——”
“不死不休!”
麒麟咆哮。
肅殺鳴嘯暴起,震顫於天地之間。
……
江南道。
一個穿著灰色衣衫的雜役推開了黃色銅環的硃紅大門,站在兩個石獅子的中間,展開雙臂,深深吸了口清晨的空氣,伸了個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