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若是奇術可以如同武功一般,身隨心動,動念即可,那理論上,一名中三品的武者都有可能在生死大戰的時候直接走火入魔,經脈斷裂而死,以身法為上的武者,甚至於可能會自己把自己絆倒,自己將要害送到劍尖上。
世間萬事皆有細微的可能性。
而奇術,就是要抓住這一絲可能,以人力將它編織成唯一。
其餘的可能性盡數抹去,那麼剩下的就算如何荒謬,也將會演化成既定的事實。
王安風心中的念頭只不過一閃而過,手中符文層層壘疊,綻放流光,心神凝聚,旋即並指如劍,從累疊在一齊的符印中央點過,與此同時,心中輕喝一聲。
“臨兵鬥者,皆列陣在前。”
符印痕跡驟然大亮,旋即破碎,淡淡的漣漪擴散。
天機珠在袖口無風自動。
對面的呂映波微微一怔,不知為何,她從眼前閉目端坐的刀狂身上,突然體悟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感覺,彷彿春日空山初雨,如在此岸,如在彼岸,沉靜安詳,彷彿得道之人,和刀狂素來給人的勇烈霸道截然不同。
王安風慢慢睜開眼睛,雙眼溫潤如玉,一絲流光一閃而過,緩聲道:
“今日入城中,應當有所收穫。”
聲音平靜而篤定,隱隱夾雜天地之音,即便是因為記憶混亂,心境破損的呂映波聽到這樣的聲音,也不由得散去了心中的焦躁,重新變得安寧下來,點了點頭,閉目沉思,不再開口催促。
王安風微鬆口氣,右手微動,將天機珠扣在手中。
雙眼則是偷悄悄從東方奇書上面掃過,看到推算沒有錯誤的時候,才稍微鬆了口氣,然後心中又有些心虛。
咳咳,雖然說這個術式是從古道人前輩那裡學來才六個時辰。
不過有天機珠輔助,應當沒有問題。
嗯,應當。
……
王安風等人月餘奔行,已經快要靠近安息邊境,越往邊境,所途徑的地方,就越發荒涼偏僻,了無人煙,如果不是顧傾寒兩人都是安息人,只靠著王安風一人的話,肯定會在一片茫茫的荒原和沙漠中迷失。
路旁荒涼,沒有甚麼風景可看,王安風索性閉目靠在車廂上,在心中推演奇術術式,同時以金鐘罩的法門,不斷將自身的根基壓實。
他的四品境界是臨戰突破而來,足夠穩定,卻缺失了步步苦修的深厚。
而少林武功有一個共通的特點,基礎越紮實,施展出的武功越是浩瀚磅礴,越是威勢難當,若是一輩子只專注於一門武功,哪怕是基礎的武功,也能綻放出足夠的威勢,禪宗謂之‘無二念’。
所以,對於少林武者而言,遇到甚麼難關,打基礎就好。
內力不夠,打基礎。
境界關隘,打基礎。
基礎足夠牢靠深厚,哪怕最簡單的拳術,也能一拳砸出個清淨自在。
不知過去了多久,馬車突然放慢了速度。
王安風從腦海中繁雜變化的術式當中抽離心神,按揉了下眉心,聽到了外面語速頗快的交談聲音,其中一道是略有沙啞的男人聲音,另外一道則是變化聲線之後的顧傾寒。
王安風推開車窗,往外看去,果然見到顧傾寒正在和路旁的兩人交談,神情頗為豪邁爽朗,雙方用的都是安息國俚語,發音和王安風會的安息話有不少差異,而且語速頗快,王安風只能夠聽得懂些許支離破碎的詞語。
對方是兩名作牧民打扮的安息人,這樣打扮的人在安息幾乎隨處可見,只是這兩個看上去日子過得卻並不順當。
年紀小的那個不過只是十多歲,眉眼處還有殘存的稚氣。年邁的卻已經四五十歲,兩個人都穿著有些陳舊的皮毛衣物,袖口,肩膀有些部分黑漆漆的,不知多久沒能換洗。
腰間挎著一柄刀,年邁那人的銅刀柄已經磨得光滑,不知握了多久。
兩個人各自騎著一匹瘦馬,馬和刀是安息人最大也是最重要的財產,這兩個安息人,卻是把家當都帶上了。
交談了一會兒,顧傾寒跨上了馬車,生哲瀚輕輕抖動皮鞭,四匹馬邁開步子,拉車加速前行,很快將那兩個牧民扔到了後面,生哲瀚似乎隨口問了一句,顧傾寒揉了揉眉心,笑嘆道:
“問了下位置,這麼長沒跑過這裡,有些不記得了。”
“啊,那老兄弟啊,不遠千里去找女兒的。”
“看著挺苦,給了點口糧,還有青稞酒。”
“哈哈哈,黃金?黃金哪裡有酒有用?”
“黃金招馬賊,美酒解憂愁,這可是永遠不變的道理。”
在被馬車拋得很遠的後面,面容黧黑,被日光刻下了一道道痕跡的男人抬手喝了口酒,然後看了看方向,笑了笑,聲音沙啞,道:
“走吧,去找你的阿姊。”
“我已經無所謂了,你那個時候就輕鬆得多了。”
“過過好日子。”
旁邊的少年沉默不言。
男人無言笑了下,抬手拍了拍馬背,兩匹比人還瘦弱些的馬打了個響鼻,順著道路,往前奔走。
……
蘭阿塔城在安息的西北一帶,只要出了城門,就是曠野。
再往西北方向走,不過千里左右就會抵達安息的邊關,離開邊關,朝著任何一個方向去走,都能夠離開安息的國境,進入一大片無主之地。
那裡是安息和其餘幾個國家的緩衝地帶。
環境惡劣,種甚麼都沒有辦法有收成,僅有的綠洲也支撐不住太多人生存,沒有多少油水,平時,只有來往的行商們會從這裡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