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畢竟是積年老吏,常和江湖上三教九流打交道,一張臉皮練得既厚且黑,加上酒勁兒未散,倒也看不出甚麼來,輕咳一聲,道:“不過,既然兄弟給我的,老蒲也不好推辭,再此多謝了。”
“往後,兄弟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
“但有推辭,絕無二話!”
王安風微笑收回右手,自然道聲不必如此,蒲永言得了能夠救命的寶藥,心中自然欣喜,二人復又推杯換盞,一直到了天色深沉,王安風才起身告辭。
蒲永言精神抖擻,一直將王安風送出去才往院子裡走。
回屋的時候,家中那隻大狗狂吠不止,蒲永言想到了自己先前賭咒發誓說的‘狗娘養’的那句話,老臉一黑,隨手拎起一根樹枝,對那大狗一陣好罵。
待得後者不叫喚了,這才罵罵咧咧回了屋子,捨不得推醒睡得沉沉的婆娘,自己去熱了醒酒湯並熱水,燙了腳之後才一下躺倒在床,不片刻就有鼾聲響起。
……
王安風回了屋中,給那小獸弄了些肉吃,看著外面的夜色,神色略有些沉凝,一邊輕撫小獸黑白花色的皮毛,一邊自語道:
“餌是已經放出去了,就是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有魚兒咬上鉤來,不過,應當也不會太長時間罷?”
“城中武功路數不同的起碼有三四撥兒武者,這還不算那些藏起來不見人的,想來這幾日恐怕就有衝突發生了,江湖搏鬥當中,醫術高明的人和武功高明的人一樣顯眼。”
“幫派廝殺,更是要先出去對方擅長療傷的武者。”
“今日療傷事情一出,加上那幾顆丹藥,我猜很快就有人來找我了,不過,是打算招攬我,還是打算除去我這個‘好事者’,便不知道了。”
“哈,說來說去,這個餌好像還是我自己啊。”
王安風苦嘆一聲,抬手扶額,那隻小獸卻只知道吃吃吃,不由得略有惱怒取指彈了下這小獸腦門,後者啊嗚一聲,有些呆呆的,王安風忍不住笑道:
“三師父信誓旦旦說你就是一隻貓,我便越發不相信你只是一隻貓了,那匹馬已經會腿法棍法了,你呢,又會些甚麼?”
“莫不是拳法?”
那黑白小獸似乎惱怒,渾身絨毛都有些炸開,被王安風用手指輕易逗弄。
“既有客來,我也得備些東西才是。”
……
之後數日,王安風也只是如常生活,這一套宅邸是他傷勢稍微控制住之後,打算繼續接觸白虎堂,入了巴爾曼王城的時候,恰好遇到了一個商人。
那商人恰好有事要離開巴爾曼王城,開出了一個王安風恰好能夠支撐得住的價錢來,於是他斟酌之後,就買了下來。
這幾日時間,漸漸地和周圍鄰里都熟悉了。
周圍的這些百姓也都知道,前次買下這院子那個一臉不善的陰冷男人已經搬走,住進來了一個面色和氣,做得一手好菜的年輕人,待人都挺客氣的,平素喜歡看書。
街坊鄰里的女兒們都說是個好皮相,如果不是身子骨差,估計內裡外裡都比較虛的話,倒是個頗為搶手的年輕人。
而王安風也感覺得到,巴爾曼王城當中的氣氛越來越緊張了,終於一日,在距離他住處不遠的地方,爆發了相當大的衝突。
當日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算得上衝天而起,周圍數里可聞,蒲永言作為校尉之一,同樣捲入其中,廝殺地紅了眼睛,就把甚麼顧慮都拋到了腦後,只管掄起手中虎頭刀往前廝殺。
對方被他的氣勢所震懾,連連後退,很是出了些威風。
就在他打算見好就收的時候,對面斜地裡突然晃出來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在這種廝殺場裡穿這樣顯眼的衣服,顯然是對自己的功夫極有自信。
蒲永言心中微驚,手中刀以八方藏刀式護在身旁,卻只見到對方手一揚,自己手中百鍛鐵的好刀噹啷一聲從中間折斷,只剩下了小半還握在手上,刀尖刀刃兒倒插在地,然後心口上就捱了一下。
那人冷笑了一句自討苦吃,便即閃身消失不見,而被他追堵的那幾名武者也趁亂逃離,城中鐵衛擁在蒲永言旁邊,只是這短短時間,蒲永言就感覺到眼前發黑。
就在他自覺性命不保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那一日的事情。
迷迷糊糊,只來得及讓屬下把那藥取出來,就陷入昏迷當中。
被他追討的武者遮掩容貌,各自換去了衣服,彷彿是城中小世家子弟一般,沒有了一身的煞氣,在一處酒樓中包下了包間,其中那白衣客赫然也在。
救命之恩,加上彼此武功身份差異懸殊,幾人恭恭敬敬很是道了一番謝,那白衣客懷中抱著美人,聲音沙啞,神態卻是頗為自負,道:
“那人中了本座的獨門武功,已死定了。”
“他是二王子那邊兒的人,趁著這時間,把支援二王子的那臣子剁了腦袋,你們便算是到了殿下這邊兒,勿要再讓我等失望。”
幾人心中稍緩口氣,彼此對視一眼,連道不敢。
第二日,便即又衝殺出去,而白袍客則是軟玉溫香,一番雲雨,懶懶甦醒之後,見到美人模樣,心癢難耐,正欲翻雲覆雨一番,突然給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給打擾了性子。
心頭火起,抬頭一看,正是那幾個世家子之一,搶門進來,正欲喝問,卻見到當日幾人竟然只回來了一半,就算是這幾個世家子也都極為狼狽,看去就像是死裡逃生,心中不由得越發鄙夷,好一幫子酒囊飯袋。
正欲開口,那世家弟子已哭喪著道:
“前輩,不成啊……”
白袍客慢條斯理坐起身來,伸出手臂,讓那女子服侍他穿好衣物,氣度儼然,不慌不滿,聞言皺眉罵道:
“那廝殺最猛的校尉某已經替你們除去了,怎得還是這樣狼狽?一身武功,練了這麼長時間,都練到狗身上去了嗎?”
那世家子張了張嘴,哭喪著臉道:
“前輩,那,那校尉他,又活了!”
白袍客微微一呆,旋即震怒道:“不可能!以他的武功,怎麼可能扛得住,那可是本座最為得意之技,汝等失利,竟然把事情推諉到某家身上,當某寶刀不能殺人嗎?!”
言罷一拍桌上寶刀,錚然鳴嘯,寒氣四溢,激地眾人頭皮一陣發麻。
幾人連道不敢,那白袍武者心中怒氣亦有些消弭下去,暗料這些歪瓜爛棗之輩也沒有這樣糊弄的膽量,卻在此時,街道上傳來一陣叫嚷聲音。
白袍客扭頭去看,便是微微一怔,雙瞳微微瞪大,見昨日必死的校尉正在外頭喝罵,揮舞腰刀,神色頗為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