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經過去了足足月餘時間,女子的眼底仍舊浮現震動之色,她未曾和胡璇兒說出,當日那道士只是一抬手就已經將她制住,這種手段,已經不是一般的宗師所能夠達到的了。
一般的宗師雖然也有通天徹地的本身,但是她本身也有一柄古朽的神兵,氣機雖然已經在漫長歲月當中近乎於消失殆盡,但是終究還留有部分,能夠讓她借之施展出宗師手段。
氣機流轉,彷彿驚雷走電,不過忽然而已。
可是那個道士一抬手分明動作徐緩,每一個動作的軌跡和走向她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但是當她真正意識到發生了甚麼的時候,那一隻白皙的手掌已經輕輕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而在眼前,那溫潤如玉的道人正在淺淺微笑。
時隔月餘,再度回想。
女子的瞳中仍舊浮現出了淡淡的驚懼,當下按捺住自己心緒,不讓其繼續發散,繼續深入下去,生怕再想哪怕一息時間,自己就會失去全部的勇氣,徹底放棄這一件事情,道:
“總之,這江湖中恐怕是有隱世勢力出世了。”
“一出現,就有起碼兩名成員能夠爆發出逼近甚至於超過宗師的手段,不可以小覷,為師將會此件事情盡數上稟,你在安息,亦要小心謹慎。”
“雖然那面具人對於我等似乎沒有甚麼惡意,但是此一時彼一時,你在安息,很有可能還會和他們接觸,若是當真有那麼一天,切記,不可以妄動,一切以謹慎為主。”
胡璇兒自然一一答應下來。
想了想,正要將那一夜自己和此人交手,一身無往而不利的毒功似乎遇到剋星一般的事情告訴自己的師父,卻看到眼前的女子嘆息一聲,神色隱有恍惚,道:
“他說,他們……”
“這個組織,能有這種手段的,究竟有幾人?”
胡璇兒聲音微微一滯,腦海中重又浮現彷彿驚雷破空一般筆直奔來,擋者披靡,如波開浪斬一般的劍光,強自笑道:
“天下宗師,自然不可能會多。”
“弟子所料,此二人或者就是此組織中最強二人,此次出來,乃是為了能夠一鳴驚人,才做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清秀女子微微嘆息,道:
“若是如此,那便好了。”
胡璇兒面上篤定微笑,心中卻實則沒有半點把握。
那二人,就真的便是那個組織當中的最強之人了嗎?
她扭過頭去,看向窗臺,窗戶開啟,外面天色一片漆黑,只能夠隱隱看得到星星點點極為渺小遙遠的星光,卻令這夜色越發陰沉起來。
她想到那位屍身已經近乎腐朽的巴爾曼王,隱隱感覺到了一股極強的壓迫感,令她幾乎有些難以呼吸,就像是年少時在深山老林中修行,看到天空被厚重的雨雲遮蔽,卻不知道會下多大多兇猛的暴雨,更不知是甚麼時候下。
她旋即又想到了那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忍不住咬了下下唇,心中升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心。
那個危險而瘋狂的傢伙,現在一定正隱藏在哪一個角落中,密切關注著巴爾曼城中的變化,或者得意洋洋,或者正在準備著下一步的計劃。
……
巴爾曼王的王宮中,依舊一如既往地燈火通明。
大王子一入城中,略作推辭,就毫不遮掩,住入了這不知道耗費了多少黃金才修建出來的江南園林王府當中。
而二王子並沒有和他相爭,彷彿一下子就變成了大王子理想中溫順而膽怯的兄弟,乖乖住在了他在巴爾曼王城的住處。
那是位於城南的一座院子。
建築的風格完全就是安息國應有的那一種。
蒼茫古樸的風格,方方正正的建築,彷彿黃沙一樣色澤和質感的巨石塊。
模樣和巴爾曼王極為相似,眉眼處卻要清秀許多的二王子換去了身上的甲冑和獵裝,換成了寬鬆的居家衣物,微卷的黑色長髮用束額擋住,露出了一雙清亮的眼睛。
右腿盤起,左腿垂下坐在石頭床上,看上去就像是個尋常的安息富家子弟,旁邊侍女為他盛酒,他微微把玩著手中的粗陶酒碗,淺綠色的烈酒在陶碗中晃來晃去。
他的前面,跪著幾名男子。
其中一人雙手捧著一個紅木托盤,托盤裡面是明黃色的綢緞,上面放著一面璽,為猛虎盤踞的模樣,捧著王璽的中年男子頭顱低垂,極恭敬道:
“回稟王上,王璽在此。”
二王子將手中酒碗輕輕放下,左手抓起王璽,在明黃色綢緞上深深一按,留下了紅色的璽印,這種色澤純粹的印泥,此刻看來,似乎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道。
不需要問,他也能夠知道,這王璽最後出現在這裡是經歷了多少的犧牲和爭奪,而最終,這個東西還是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的大兄一回來之後,幾乎迫不及待就要佔據王府,根本就沒有打算要遮掩內心的真正想法,王上屍骨未寒,而他做出這種事情,早已經令一些老臣心中不滿。
青年扭過頭去,看著外面深沉的夜空。
然後揮退了那幾名男子,繼續處理未能完成的事情,一直到天邊亮起,方才停下了動作,右手抬起,微微按揉了下眉心,心中呢喃:
“大兄,你實在太過天真了。”
“這裡,畢竟是大王的安息,而你和我,都不是父王,王上不願揹負殺兄的惡名,但是你我若是胡來……呵,若是沒有那人的話,此時就應該趁著你爛醉如泥,率眾殺入王府。”
青年的思緒微微凝滯了一下,還是將這個念頭打消了去。
自古以來,這種事情都必然代表著清洗,而其中枉死之人的數目往往足夠令人觸目驚心,他自然不在乎這些,但是他在乎他自己的性命。
青年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即便是在自己的家中,他仍舊感覺到了一股冷意,彷彿那個渾身血腥味道,神色冷硬的刺客就站在了自己的旁邊。
那隻手掌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浩浩蕩蕩的氣機就像是從冰川上衝刷下來的河水,還裹挾著碎冰,讓他周身感覺冰冷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