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關鴻右手攥緊,呼吸略有急促,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腦子裡亂哄哄的,突然一下子將手中的徐傳君扔下,踉蹌往後,坐在原位,滿臉的無力。
腦海中所經歷的一切都浮現出來。
原本覺得很正常的事情,這個時候,卻處處都透露著扭曲的部分,彷彿原本都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這個時候,霧氣被吹散了。
耳畔似乎有人在說——
你們的江湖只是一潭死水。
幾百年不曾流動。
已經發臭了。
臭了?死水?
呂關鴻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手掌微微顫抖著,只覺得眼前在不斷髮黑。
這樣的江湖原來只是一個假象麼?這本不是甚麼奔流入海,浩蕩萬千的江湖,只是王公貴族在自家宅邸當中開鑿而出的死水。
那麼,一直以來期冀的是甚麼?
孩提時候對於江湖的嚮往算是甚麼?
少年時候,快意恩仇,鮮衣怒馬,又算是甚麼?
和她在江湖上相識,算是甚麼?
和他們在江湖上並肩,又算是甚麼?
原來一切都只是開鑿這江湖的人布好的戲碼麼?因為只是一攤死水,所以每個人都懂得甚麼叫做分寸和規矩,都是鎖鏈上的一環,不會真正撕破臉,鎖鏈由江湖裡每一個人連結,也將所有江湖中的人都束縛住……
那麼原本的過去,江湖快意。
究竟是甚麼?
正在這個時候,呂關鴻突然感覺到了一震細微的顫抖。
這顫抖並不是來源於他。
老者微微一呆,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真相,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到桌子上的碗碟在微微碰撞著,純白的羊奶上面泛起細微的漣漪。
屋中數人的面容全部變得沉凝。
門外隱隱傳來了聲音,是那應該去殺羊款待客人的牧民。
“他們在這裡!!”
第一百七十七章此意難平
呂關鴻一聽這聲音,就意識到了究竟發生甚麼事情,面容神色驟然變化,猛地起身,趨步往前,果不其然,從窗戶一側,看到遠遠地奔來了騎兵。
數量之多,幾乎要將荒原全部佔據。
這些精銳的騎兵原先似乎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到這個時候靠近了,方才驟然爆發,開始了衝鋒一般的前行。
包裹了馬蹄鐵的馬蹄重重砸在地上,濺起灰塵。
聲音如悶雷滾滾,掠過天際。
呂關鴻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這樣和噩夢中幾乎一模一樣的一幕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讓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夢中的時候,他馬上會面對著刺穿心臟的鐵槍,可是現在,那些騎兵卻只是將這一小片綠洲團團圍住,便即勒馬,不再前行。但是那種壓抑到讓人發瘋的感覺沒有絲毫的消散,反倒是因為最後這一停,變得越發濃郁。
然後呂關鴻看到自己好友的獨子回頭看向了一名披堅執銳的將軍,指著這個方向,不知道在說些甚麼,臉上露出了討好的神色。
那名武將看了看小小綠洲中的屋子,看到了外面的猛虎和赤色的瘦馬,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抬起了手中長槍,手腕一震,長槍的槍鋒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呼嘯,徑直將滿臉討好的中年男子釘殺在地。
武將神色漠然。
鮮血從十字裂口的傷痕中湧出,染紅了大地,帶路而來的中年男子面容上滿是不敢置信,掙扎兩下,不再動彈。
那名武將拔出十字騎槍,驅馬往前,停住,開聲喝道:
“風梧,出來吧!”
“這一次,你們逃不掉了……”
“我等本就已經知道爾等的動向,此時雖只我等,但是大軍已經在不遠之處,斥候已去,頃刻之間,鐵蹄踏處,就要讓你等死無葬身之地!”
“若是束手就擒,或者還有活命機會。”
“執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條!”
呂關鴻手掌下意識攥緊,此刻方才明白,為何如此偏僻之處,訊息也傳了過來,原來巴爾曼王抓捕他們兩人之心,已經濃重至此,原來他們動向竟然一直都被看在眼裡。
好友獨子死亡,他心中沒有憤怒或是暢快,唯獨剩下悲涼。此刻竭力想要去看看來了多少人,卻只能夠看得到密密麻麻,沒有邊際的陰影。
戰兵,全部都是精銳,如此戰騎,幾乎已經超過了前面所遇到的所有追殺。
呂關鴻的心中滿是痛苦自責。
如果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