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呂關鴻愣了愣,然後才反應過來,站起身來,補充了一句,道:“放心吧,那是我曾經過命的交情,我曾經救過他們一家人,而且那個地方很偏僻,很安全。”
王安風點頭,沒有說甚麼。
跟在呂關鴻之後往前行去,因為三千年龍血參,以及所修少林絕學的緣故,他的傷勢其實已經恢復了八九成,雖然不是全盛,也不至於影響出手。
旋即復又心中嘆息。
若非他如果消失不見,那個諸侯王必然暴怒,極有可能反向追溯,鐵騎踏過他曾經呆過的那個村子,他早已經進入少林寺中。
不過……
如此也好。
呂關鴻和他都是武功超過常人的中三品武者,即便是要注意隱蔽身形,防止留下過於清晰的痕跡被追蹤上來,速度也是頗快。
天色未曾徹底放亮,兩人就已經到了呂關鴻口中所說的那個綠洲當中,果不其然,相當地偏僻,甚至於不應該說是綠洲,因為那裡只有一戶人家,周圍盡數都是荒漠。
不知是甚麼緣故,天地造化,在這樣荒涼的地方,會有這樣一處彎月般的涼泉,養著牛羊。
開門的是個中年漢子,見到了呂關鴻之後大吃一驚。
呂關鴻亦是有些茫然,交談之後方才直到,呂關鴻的那位好友已經在數年之前去世,現在這個是其獨子,未曾婚娶,一個人住在這裡,養牛放羊,過著自己的日子。
呂關鴻沒有說自己來這裡的緣故,只是說行經此地,想要見見好友,那位中年男子頗為熱情將他們兩人迎入內中,準備了青稞饃饃和熱氣騰騰的羊奶,還有些簡單的蔬菜。
然後還要去殺一頭羊來,呂關鴻沒有能拉住他,只得看著那男子走出,無奈搖了搖頭,落座之後,右手撫過有許多裂紋的桌子,嘆道:
“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十年前了,沒有想到他竟已現去了……”
王安風沒有接話,只是大口吃著桌上熱乎的食物,因為種種原因,他在現在的局勢之下不能夠在少林呆太長時間,否則一旦出現,很有可能就會陷入包圍當中。
已經一月時間沒能吃到正常的食物了。
一時間幾乎有些狼吞虎嚥的模樣。
呂關鴻聲音低沉下去,依然還看著窗外,突然含笑嘆息道:“咱們這一次差不多在劫難逃了吧?沒有想到老夫一身謹慎至此,會落到這樣的結果……”
“不過,七十五歲,也已經活夠了。”
“最後因一國諸侯圍剿,轉遁月餘而死,下去了也能夠好好和我家那老婆娘吹吹了,哈哈,她活著的時候,常常都說我不像是個武者,甚麼不是武者,都五品了,還不是武者麼?”
王安風的動作頓了頓。
呂關鴻又嘆息道:“只是可惜了你了,我活了這麼一輩子,該走的路也走過了,該見識過的都見識過了,該到了最後,還能夠陪著你這樣暢快地瘋上一場,夠了,足夠了……”
“就是你,你還這麼年輕。”
“不會死。”
王安風嚥下了口中的食物,面容依舊冷峻,道:
“你不會死。”
呂關鴻微怔,旋即哈哈大笑道:
“那好!”
“那我老頭子有那麼一天入了地,就更有可以吹的事情了,諸侯王發大軍圍剿,都沒能要了我的命,要真有那麼一天,可真得好好吹吹!”
王安風嘴角微微浮現一絲笑意,可這笑意還沒有徹底浮現,便即消失,化作了冷意,轉頭看向門口的聲音,呂關鴻遲了一下,也同樣看去。
門口傳來三道腳步聲音。
王安風皺眉,眉頭旋即鬆緩下來,呂關鴻剛剛還一副豪邁模樣,現在卻身軀緊繃,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一個身材有些高大的年輕人走在最前面,身上裹著寒風,大著嗓子道:
“有人嗎?老兄,我們是路過的行人,想要向您問問路,再討一碗熱羊奶,暖暖身。”
聲音戛然而止,那個粗豪的青年愣了下,看著屋子裡面怎麼看都不像是牧民農夫的一老一少,從這兩個安靜的人身上,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和幾乎散不掉的煞氣。
雙瞳驟然收縮,身子肌肉緊緊繃住,右手幾乎下意識按在了刀柄上面。
一聲清越的刀鳴聲音炸開。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出了一聲寬厚的男聲,道:
“阿頓,勿要胡來。”
青年的動作頓了頓,雙瞳仍舊滿是戒備,但是他對這聲音的主人似乎極為信任,慢慢握著刀,立在了一側。
從他的後面走出了一隊中年夫婦,都是中原人的長相,那男子是個年紀三四十歲的文士,女子則眉眼秀美。
王安風收回視線,神色依舊平靜。
徐傳君嘆息一聲,主動上前行禮,道:
“而今整個安息國都在通緝兩位,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二位。”
那名青年聞言神色大變,面目之上,隱有震動,隱有欽佩,看向那一老一少,道:
“他們兩個,就是那一日做出那麼大事情的人?”
王安風現在穿著一身安息人的衣服,頭頂有黑色罩帽,遮掩面目,只是露出了一張線條堅硬的下巴,淡淡道:
“我記得你。”
“那一日晚上,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