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知公道自在人心,前日那場大雪,或者便是老天有感,察覺地上汙穢,方才飄雪,否則為甚麼只有咱們天雄城方圓幾百裡有雪,其他地方都一片晴天白日?半點雲朵沒有?”
“怎麼,你是不服氣麼?”
“不服氣的話,你就拿出證據來,否則的話,也不過是空口憑說罷了。”
馬義弘右手握刀越緊。
鯊齒刀微微鳴嘯,其音雖然低沉,但是卻縈繞不絕,更不曾被其餘雜音所壓下,彷彿猛虎低吟。
有種不安開始在那漢子心中升起。
這個時候他才發覺不妙,自己得意洋洋之下,竟然忘記了眼前這個有些最笨的年輕人,其實乃是一位入了六品的江湖大高手,面色不由得微白,突然覺得後怕。
就在他準備見好就收,就此離開的時候,街道的東面突然浩浩蕩蕩奔過來一群人。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穿皇甫家一貫穿的門派服飾,遠比尋常弟子繁複,背後揹著一柄長刀,腳步急促,大步而來,每一步都跨出數丈之遠,速度之快,不遜於奔馬,右手拿著一物,急急掠來。
而其身後則是跟著十數人之多。
馬義弘眼力不差,記性也很好,當下認出來,這名男子乃是皇甫家一位六品實力的上位執事,而其身後所跟著的,都是各家各派的年輕弟子,觀其面容都有些許激動,不知道是遇到了甚麼樣的事情。
皇甫家刀客展開身份,不過十數息時間就已經奔來。
先前圍堵的百姓看客,都能夠認得出這雄峙天雄城的江湖大世家裝扮,自然而然為其讓開了一條道路,皇甫家刀客入內之後,看到馬義弘正在何人對峙,竟然是連手中之刀都已經拔出,微微一怔,旋即駐足問道:
“馬少俠,你這是……”
馬義弘雖然生性厚重質樸,卻並非是憨傻之輩,順勢將手中出鞘的鯊齒刀收回,搖頭道:“有人汙衊刀狂前輩,我一時間氣不過,便拔了刀,但是並未真起了衝突。”
“原來如此麼?”
皇甫家刀客一雙眸子左右掃視了一遍,心中已經大致清楚了事情發展,舉了舉右手上的東西,笑道:
“既然是關於刀狂閣下的事情,那麼在下來這裡可算是來的對了,不管諸位是因為甚麼事情發生了衝突,我想,在下手中之物,應當能夠為各位解惑才對。”
馬義弘在他奔來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東西,這個時候靠得近了,看得便越發清楚,通體明黃之色,隱隱能夠看得到字痕,模樣看去,和此刻天雄城城牆之上貼好的兩張榜單極為相似,心下便有了猜測,問道:
“這個榜單是不是名家榜?”
“將刀狂前輩也加了進去麼?”
皇甫家刀客卻是不答案,只是微笑道:“馬少俠猜得很對,但是卻只是猜對了一半,至於真相是甚麼,還請少俠稍安勿躁,等在下將這榜單張貼出來,便即清楚了。”
在這個時候,跟在了皇甫家刀客身後的那些位高門弟子也同樣施展輕功趕到,各個勁裝華服,玉佩寶飾,一樣不缺,手中兵器就連劍鞘之上,都有種種厚重浮雕。
任何人一見之下,都能夠知道這些人都是那些鮮衣怒馬,行走江湖的名家之後,與衣著樸素,唯獨背後一柄鯊齒還值些價錢的馬義弘對比明顯。
可是這些江湖鮮衣少年們到了之後,卻無一不肅正衣冠,主動朝著樸素平常,甚至於有些最笨的馬義弘恭敬行禮,口稱師兄。
先前那逞一時之快的中年男子不由得已經冷汗涔涔,但是心中亦是不無不服,心想著,這定然是那刀狂和排榜之人有了勾連,才急急忙忙重新趕製了一份新的榜單出來。
西北演武延續已經不知多少年。
可從未有過新榜才剛剛張貼,便即更改的事情。
皇甫家執事似乎猜出了其心裡的想法,微笑道:
“演武榜從不曾出現反悔的情況。”
“往日不曾有,今日也不曾有。”
周圍圍觀者微微一呆,越發不解。
……
城中人來人往,有許多小吃攤販聚集在了其中三條街上。
甚麼羊羔肉,油餅,扣肉,燒肉,無一不有。
其中一名身子精瘦的攤販正在埋頭忙碌著,他佔據了一整個攤位,前面一側燒著火爐,上面架著口巨大的黑鐵鍋,裡頭翻滾煮著大塊大塊的豬肉,已經煮了三個時辰,燉得酥爛。
他將剛剛烤好的燒餅放在案上,兩面金黃,上面撒著大粒黑芝麻,用菜刀在燒餅的中間剖上一下,然後用長竹筷從鍋子裡撈出大塊的豬肉,並著青椒切碎,塞入燒餅裡。
然後從鍋子裡舀出一勺肉湯,輕輕澆在了餅子裡,裡面味道樸素的麵餅吸收了熬煮了很長時間的肉湯,變得柔軟而醇厚。
將客人點的食物送過去之後,店家好不容易歇了口氣,抬手敲擊著背後僵硬的肌肉,突然感覺到有人站定在自己的攤位面前,臉上下意識浮現出了微笑,招呼道:
“客人要吃些甚麼?我們這裡肉餅,餡餅,羊羔肉甚麼都有,雖然是在外面,但是口味不會比那些客棧差的,客人想吃甚麼,儘管點就是了。”
一邊笑著招呼,一邊兒已經抬起頭來,笑容驟然僵硬。
在他的前面站著一個高大的青年,身穿黑衣,面容似乎有些許蒼白,但是卻不會影響到輪廓本身的冷硬,或者說,因為面容的些許蒼白,襯得一雙眸子越發黑亮,彷彿深夜裡的寒星。
店家臉色僵硬,腦海中升起了一句話。
三個白麵餅子,一碗清水。
在他思考的時候,那黑衣青年已經坐在了位置上。
店家張了張嘴,懷著十個銅板也是銅錢的念頭,略有不情願的過去招待,將手中名冊遞了過去,果不其然,對方接過了名冊,並不翻動,反手安在了桌子上。
店家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道:
“客人要吃點甚麼?”
黑衣青年平淡道:
“手抓羊肉,一份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