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風驅馬慢行,視線落在旁邊一處小攤上。
店家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賣的雖然是胡餅,卻和其餘地方不一樣,白麵餅子自中間用刀剖開,豬肉加了各種香料燉到爛熟,切碎或者青椒香菜丁一齊塞進去,滿滿當當。
香氣撲鼻,勾動了王安風的胃口,他其實還沒有吃甚麼東西,只喝了點酒,當下有些餓了,想了想,翻身下馬,將坐騎牽在一旁,也不答話,主動坐在桌上,敲了敲桌子。
店家轉過身來,也不知道受了那位高人的指點,有模有樣上了名冊,上面寫著諸般菜色,王安風視線從上面滑落,落在了一處角落,上面寫著手抓羊羔肉。
西北的羊肉吃法比起內地多出許多花樣,羊羔肉貴在一處純,滋味鮮嫩,王安風吃過一次,便即有些念念不忘了,當下正要點餐,旁邊有人嘆息一聲,道:
“現在好地段是越來越貴了啊,一間三進三出的院子,又不是甚麼好的地段,就敢開我兩百多銀,豈有此理!”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就連這座周府,也才不夠八百銀就拿下了,他哪裡有這樣大的膽氣!”
旁邊食客抬手一指旁邊,口中亦是有些怒氣。
王安風陷入沉默,然後似乎無意,慢慢轉過頭去,順著那食客剛剛指著的方向看去,是一處院落,佔地極為廣大,隱隱能夠看到裡面的園林,小溪,湖泊,以及頗為密集的屋舍。
王安風定定看了十幾個息。
在這個過程中,他腦子裡一直被刻意忽視,甚至於遺忘的某個字終於重新獲得了意義,以更為強硬的姿態反彈,在他腦海中不斷擴大。
一兩,一貫錢,一千文。
一千兩。
不是一千文……是一千個一千文……不,不止,銀價貴。
一個肉包兩枚通寶。
一兩銀折一貫兩百錢……
一千兩銀子。
王安風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遏制住自己的想法。
店家見他久不說話,試探問道:“客人?”
“客人您要吃些甚麼?本店有各色羊羔肉,還有豬肉餅子,若是喜歡吃其他的,也……”
“三個白麵餅。”
冷淡的聲音打斷了他。
店家臉上微笑有些僵硬,呆了呆,又道:“那,那客人要喝些甚麼嗎?比如肉湯,只要六個銅錢……”
黑衣青年面無表情,放下手中名冊。
“煩勞,一碗白水。”
“多謝。”
第一百五十六章安身之所在,莫非天運?
身穿藏藍衣衫的年輕刀客在道路上慢慢走著。
雙目渾無焦距。
趙闊自小習刀成名,同輩之間,幾無敗跡,卻突然遭遇了這麼大的衝擊,自辭別李吟香兩人之後,整個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右手中的名刀綠秀,突然便似乎不那麼鋒利了。
腦海中更是一片漿糊,那一刀的殘影不斷回放,一次比一次凌厲,一次比一次霸道,只知渾渾噩噩往前走去,而不知身在何處,等到無意識停步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師傅門前。
趙闊抬頭,看到了筆觸雄渾的皇甫二字,苦笑了下,不知道是否應該進去,恰有一人踱步而出,腳步匆匆,見到趙闊,口中輕咦出聲,停步笑道:
“我道門外為何有一股鋒銳氣,原來是趙師弟,今日突然來此,是要拜訪三叔公的麼?”
趙闊眼神清明瞭下,先是回了一禮,喚了聲皇甫師兄,接下來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惹得那名男子發笑,道:
“怎麼了,這副模樣?罷罷罷,既然來了,便進去拜訪一下三叔公吧,說起來你也已經有些日子沒來了。”
趙闊臉上浮現慚愧之色,終究點了點頭,見那男子神色似乎有些匆忙,又奇道:
“皇甫師兄此行是有甚麼要事麼?”
男子哂笑,道:“還能有甚麼事?自然是江湖比鬥之事了,距今日不過三四日時間,我皇甫添列四大世家之名,自然是事情越來越多,便是我等,也少了許多練刀的時間。”
“嘿,就是皇甫雄這混小子,估計早早便知道了風聲,躲得遠遠的,大哥連番發信催促,他卻一日跑得比一日快,一日躲得比一日遠,便也只得罷手。”
“再要繼續催下去的話,恐怕就要衝出邊境,跑到北域去了。”
趙闊愕然,道:
“皇甫家主都無能為力麼?”
眼前男子卻似乎並不以為惱,笑道:
“沒辦法,沒辦法啊,天底下拿兒子沒辦法的老子多了去了,也不少他一個,這一次連嫂子都惱了,不一樣沒有回來麼?哈哈哈,這小子,信裡面慫歸慫,一次比一次慫,跑起來卻半點不含糊,誠懇認錯,死活不改。”
“哈哈哈,只這一點,還有點皇甫家的風采!”
“至於原因,四大世家雖然稱不上同氣連枝,也算是都有所來往,這一次江湖比鬥,十年一遇,就是東方家似乎也要來人,夏侯家雖在江南,可無論如何遠不過東方家。”
趙闊臉上神色不由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