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之人,不敢自誇,但是確實稍微通曉些醫術。”
那少女拍了下手,笑道:“那便就是你了。”
“不知道你這樣文弱的男子,能不能夠吃得住這樣的苦頭呢……”
王安風聽得不解,道:“苦頭?行醫雖然耗神,但是卻並非是甚麼體力活,何來苦頭一說?”
那少女面容古怪,拍了下旁邊中年護衛手臂,兩人一齊朝著旁邊讓開,讓出了視線,往前就是巷口,陽光鎏金,遍灑青石磚牆之上,兩側牆壁往前延伸,便是回春堂,道路能並行馬車,可今日在回春堂之前卻極堵塞,排列了數十條長龍。
其中三成為百姓,也有穿著頗為講究的男子,應為世家富戶的管事之流,更多是穿著朱衣的刑部中人,各個身上負傷,中年大漢雖然瘦,但是骨架粗大,能將王安風給遮蔽個嚴嚴實實。
現在往左邊跨出一步,登時把王安風讓了出來,而天底下不管是大秦還是域外,反是男子大多都愛看出挑的美人,何況是有十分才色的?當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偷眼去看那獵裝打扮,英姿颯爽的少女,視線垂落,自然而然看到了面有愕然的王安風。
那些刑部武卒先是微微一怔,為首那武卒面熟,是先前去王安風客房內帶走屍體的胡布,當下認出王安風,主動叉手唱了個肥喏,道:
“在下見過王神醫先生!”
“這一番,先生勞苦!先生勞苦!”
旁邊一大片朱衣捕快躬身行禮,齊齊道:
“先生勞苦!”
眾人側目。
王安風視線掃過,腦海中一下有些當機,旋即慢慢轉動,看到那足以令行醫成為體力活動的人數,思緒本能指向了總也冷冰冰,話不多的男子,那青年面龐白皙,一雙眼睛柔媚彷彿秋水,卻浸滿了刺骨的冷意。
王安風深深吸了口氣,咬牙道:
“無心……”
腦海中翻騰不休,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無心雖然知道的不多,可大抵是猜出他打算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說是義診,其實打算去收拾窮奇。
無心得要窮奇活著入天牢,自不能讓他如願,也不願和他衝突,索性順著他意思往下走——
你不是要義診麼?
我便塞給你足夠的病患,讓你好好義診一次。
今日便只安安心心,大門不出二門不買,好生在這裡義診罷,懸壺濟世,醫病救人?
滿足你。
他腦海中幾乎已經看到無心身著朱衣,神色冷淡,卻極為守禮地微微一笑,口中道——
而且,不必客氣。
旁邊少女嘀咕道:“有趣有趣,著實有趣,幸虧我跟著來了,要不然都看不到這一幕好戲啦,無心還不告訴我……”
王安風不理她,神色平緩,往前邁步。
他已經看到了門口迎著的白髮老者,後者已經帶著弟子與相熟大夫,在前等候,穿著灰衣長衫,一塵不染,顯得極為鄭重。
後面碧瞳少女拍手微笑道:
“對耶,似乎義診不收診金的。”
“這許多人,卻能省得下許多銀錢,可換得珠玉頭花,好吃點心……無心可也很精明呢。”
王安風面容雖然沉靜,仍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
額角抽了抽。
在他腦海中,面容冰冷,財大氣粗的無心後面一條狐狸尾巴,甩了甩,藏起來,這個傢伙,當真是……當真是片刻不得放鬆警惕!!還有鐵麟,就甚麼事情都與他說麼?
雖然王安風知道此事全然因為他自己隱瞞部分,更有另外的打算,與無心二人自身刑部立場衝突,並不怨恨他們,卻仍舊覺得了棘手。
他抬了抬眸子,日光初升。
辰時一刻。
薛琴霜已經易容之後,主動出得城去,再有兩個時辰,窮奇就將出現在師懷蝶給出情報的位置,那個時候,王安風必須出現在那裡,方才不至於前功盡棄。
可是眼前之人,幾有近百,速度再快,也得要三四個時辰以上,而且這還是之後不會有人過來的情況下,但是這顯然不可能,再來,太快反倒更顯得有問題,落實了無心猜測。
兩者衝突,便是左右為難的局面,這個時候任誰都難以找的出很好的破局方法——
要是不去,那下次恐怕再難以遇到這麼好的機會,若是如常去,恐怕則會漏出極大的破綻,無心原本只是以為他打算偷偷跑去收拾窮奇,去了可能就會升起其他想法。
他才離開,那邊老者出現,說沒有問題,誰都不信的。
何況是素來習慣於懷疑一切的刑部名捕,何況是刑部名捕當中的魁首般存在?
除非……他主動去坦白……
但是那如何可能?
窮奇已在路上,時間不會停歇下來等他。
耳畔有兩個不同聲線的聲音響起,一處來自於少林寺,另一側來自於現世,來自於王安風所贈的所謂‘奇技靈巧’之物。
“若按預計進度,窮奇此時已過驛站,距離榮月不過一百三十里。”
“我很快就要到榮月城了,你那邊如何?安風……”
周圍百餘人看著他。
水洩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