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山壁之上,純粹以凌厲劍法,刻了一行字跡,除此之外,竟是別無他物,四下皆伏,唯我稱高,讓人心境開闊,但覺得放眼四望,眾生萬物皆在此身之下,孤寂自傲之感,油然而生。
王安風運起目力,極目去看那山壁上字跡,就有凌厲劍勢,撲面而來,隔了這數十丈距離,颳得他臉痛,不由得心中一驚,只覺這仗劍落筆之人的武功修為,實在是高得可怕,只是留下字跡,就能夠有這樣的劍意殘存。
若是在外面,他定然已極為戒備,但是這是少林寺中,幾位師父都在,王安風便定了定神,繼續去看那一行字,將之緩緩念出。
“華山論劍……”
王安風微微皺眉。
“原來此地是叫華山麼,大秦境內,似乎並沒有這樣一座險峻山峰。”
他這言語落下,還不待細想,前面突然便生出了一重厚重迷霧,遮蔽視野,掩住天穹,旋即就有腳步聲音逐漸靠近,伴隨著腳步出現的,還有不加掩飾的渾厚殺機。
這殺氣激得王安風背上汗毛乍起,瞬間後退,身上肌膚外浮現一古樸佛鐘,色呈淡金,上面刻有梵文金剛經,一伸手,想要取劍,卻發現木劍竟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尋常的鐵劍。
當下顧不得深思,拔劍在手,劍刃低垂,斜指向迷霧中方向,道:
“誰在那裡?”
“出來!”
對方似乎知道王安風已經發現自己,當下不加掩飾,邁出幾個大步,身軀撞破迷霧,便如同一頭猛獸般朝著王安風撞擊過來,迷霧未曾散去,便有一掌當著心口拍來。
一掌拍出,瞬息收回,又是第二掌法,掌勢疊加,洶湧如同長江大河,順流直下,速度極快,力道更是剛猛無窮,空氣中隱隱傳出猛虎咆哮之音。
王安風不敢怠慢,腳下斜踏出一步,身形晃了一晃,拉出數道殘影,出現在斜角一處位置,與此同時,手中長劍吞吐劍芒,猝然而出。
若是這一劍落下,便可自腰口刺入心肺,當場將之重傷。
那人不閃不避,只是昂首發出一聲怒喝,聲調蒼茫古樸,震動人心,王安風心境晃動,出劍的速度不可遏制微微一頓,讓那人躲避開去。
這個時候,先前裹挾著的霧氣散去,王安風得以看到了那人的真容,獅口闊鼻,一頭白髮雜亂,雙目極大,一雙眼瞳碧藍,顯然並非中土人士,雙拳大如海碗,筋骨更是粗壯,神態粗狂兼具豪邁,簡直如同一頭人形猛獸。
這高大老者一招佔得上風之後,更是不假思索,連連搶攻,口中復又發出一聲蒼茫古樸的音調,藉以震動王安風的動作,一雙肉掌則以蠻不講理的動作朝著王安風拍去。
其掌法看似粗狂,每一招卻都籠罩他周身穴道,或是手少陰心經中少衝,極泉,或是足三陽經中少澤,聽宮,極為狠辣,顯然走的是大巧不工的上乘武功,不比少林金剛掌法遜色半籌。
王安風腳下步法連連變動,避開這些招數,手中劍法應敵,心中不解卻是更甚,眼前這老者他可是熟悉地很——不是外人,正是昨天夜裡遇到的那名外域高手,無心所追捕的那名甲級緝犯。
可他怎麼會在這裡?!
王安風第一反應就是贏先生,以及陷落掌握的師懷蝶,加上這裡應當是少林地界,不由升起錯覺,覺得莫不是這位高手也是先生的棋子,想及梁州之事,忍不住就要感嘆出聲。
贏先生,難道這也在你的計算之中麼。
可旋即那老者又揉身撲上,掌掌霸道,招招奪命,顯然不像是先生布置的人手,王安風一著不慎,險些落入險境,朝著後方滑出半步,方才避開那狠辣一掌。
旋即挺劍相交,鬥了數合,仗著輕功高明,維持住了不落下風的平手局面。
他自己外功雖然強橫,可看對面一雙肉掌,顯然也是練霸道掌力的好手,更兼武功功體尚在自己之上,他可萬萬不願和其硬拼,幸虧對方的輕功不強,方才能夠周旋。
過去了不到小半個時辰,那老者突然停下腳步,站在王安風身外三尺之遠,不再追趕,然後昂首怒吼一聲,旋即便化作霧氣,消失不見,似乎從未曾出現過一般。只留王安風一人站在這孤山之巔,提著長劍,驚疑不定。
而在此時,周圍籠罩在周圍的厚重迷霧被風吹散,周圍環境變化,重又出現在了少林寺中,王安風看到熟悉的殿宇建築,以及幾位師長,心中這才放鬆下來,雖然仍有些不解,卻也隱隱意識到這或者就是三師父所說的好東西。
當下將鐵劍收回,準備上前見禮,卻發現剛剛消失了的木劍,明明就還好端端地背在背上,手中那把質地極好的鐵劍,也如一場幻夢般消散,並不存在實物。
這等手段,已經接近了佛經當中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的手段,王安風忍不住動容。
而不等他過去,鴻落羽已經大笑道:
“小瘋子,過來!”
“方才那華山論劍,可覺得如何啊……”
王安風沉默了下,心裡面有一個一個的念頭閃動,思緒湧動,想要噴湧出來,卻還是差了一些,說不出來,只能搖頭道:
“……弟子,不太明白。”
他這個時候發現,贏先生並沒有如同往日那般看書,而是坐在了竹椅上,食指和拇指揉捏眉心,模樣似乎頗為疲憊。那本彷彿永遠也看不完的書現在就擺在桌子上,頁面上一片瑩瑩玉光,殊為不凡。
鴻落羽飄到王安風旁邊,嘿嘿笑道:
“不要甚麼都說不知道嘛,猜一猜,你且多猜一猜。”
王安風知道鴻落羽性子,當下沉默以對,後者根本不是那種能夠藏得住話的人,得不到王安風回答,事情憋在心裡又癢得厲害,沒過幾個彈指時間,便主動揭露謎底,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道:
“是那甚麼天書殘卷。”
“天問殘卷……”
王安風自語,視線看向贏先生桌前展開的書頁。
鴻落羽微微一呆,旋即輕咳一聲,點了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道:
“咳,不錯,為師方才只是考教一下你。”
“就是那麼個東西。”
見到無人在意他說錯話,鴻落羽鬆了口氣,隱隱又有些無趣,飄到了王安風旁邊,大剌剌道:
“說實話那玩意兒起碼得要四品才有些用處,你往日都沒辦法看,就是用旁門左道的手段,看到了上面文字,也只會害了你自己武功修為,往後不得寸進,所以以前不肯讓你看。”
王安風收回視線,心裡面的疑惑更多,復又問道:
“那這天問殘卷,和華山論劍,又是有甚麼關係?”
鴻落羽咂了咂嘴,掃一眼見到其餘幾人沒有開口的意思,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