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這……大家都是一起混飯吃的弟兄,也不值當。”
章小余笑道:“不過說來,我確實進去是受了其他人的託付,不過兩位大哥不用擔心,託付小弟我的,正是咱們梁州城州牧大人的夫人。”
“因著小弟和他家管家是同鄉出身,遣小弟來這裡,看看這位大人可還有甚麼門生老師,動動關係,就算是保不住這身份了,也好歹把人從這牢房當中帶出來,否則堂堂一位從五品的地方官,和賭鬼蟊賊關在一起,這算是甚麼話?”
兩名武卒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覺得這個理由確實是合情合理,而且大秦刑律裡面,也有‘贖刑’的慣例,那些個大戶人家犯了罪,只要不是入了不赦的十個,就能夠用金銀,秘籍,鎧甲兵器來折罪,早早出來。
當下便有些猶豫。
章小余復又上前一步,沒有引來兩名武卒悍然出手,心下稍安,復又勸道:
“那位無心大人雖然身份不凡,但是畢竟只是京官,過不得幾日案子破了,就要回京城述職了,可是夫人家可是咱們梁州城勳貴,過江龍再強,如何壓得下這地頭蟒蛇?”
“兩位大哥可都是咱們梁州城本地人士,祖上便在梁州裡討生活,為了那個撈完了功勞就走的名捕,反倒惡了本地的大人物,豈不是太不值當了?”
“這……”
兩名鐵卒聞言心中皆是有所遲疑。
章小余趁熱打鐵,丟擲一個殺手鐧,道:“夫人答應下來,此事若成了,便願意給兩位大哥重新找上一門營生,既然不在這刑部當差,自然不用再看甚麼名捕的臉色。”
最後這一下終於敲開了兩名鐵卒的心防,他二人對視一眼,讓開門來,讓章小余自己一人安靜進去,且務必要在半盞茶時間之內出來,章小余自然是一一答應下來。
旋即進了梁州城的監牢當中,這監牢小半修在地下,陰沉沉不透光,一股腐臭的味道,章小余提著一盞燈籠,一直走到了最裡面那間監牢,然後拿燈往黑暗裡一照。
藉助微弱燈光,看到了裡面坐著一名中年男子,正是周歡,其人雖在牢中數日,已有了幾分狼狽,可面色上仍有多年從政養出來的官威。
章小余將手中銅燈放下,然後恭恭敬敬,俯身下拜,口稱大人,裡面周歡抬了下眼皮,自嘲一笑,沙啞道:“你又是何人?周某已經沒有了官身,當不得大人稱呼。”
章小余頭顱低垂,頂在地上,道:
“在下章小余,當年梁州大雪,險些被父親賣到妓院裡當了龜公,是您救了小人,且供銀錢活命,大人大恩大德,而今正是小人報恩之時。”
周歡愕然,他為官算不得甚麼好官,卻也為了討得夫人歡心,隨手做過些善事,不曾想自己今日落災,滿身灰塵,敢於冒險前來的,竟然只是當年隨手打發的一兩銀子。
而那些每日裡稱兄道弟的好友則不曾出現一人,心中登時五味繁雜,只覺得人心莫測,忍不住喟嘆出聲,道:“你願意來自然是很好,但是今日你來又有何用?”
“不過是多添了一條性命罷了。”
章小余將方才在外面所說的話重又說了一遍,恭恭敬敬道:“小的藏了紙筆進來,大人可有甚麼能寫的?只要大人吩咐,小的粉身碎骨,也要送到。”
送信,保釋?
那些人連探監都不肯,何況是冒險?更何況是那煞神無心……
周歡正欲苦笑,突然想到了一人,神色變了變,沉默一二之後,主動開口詢問如今的梁州城變故,聽得章小余回答之後,更為沉默,等到時間快要到了,才咬了咬牙,自章小余處接過紙筆,抬手寫下一行字跡,然後交給他,道:
“切記,速去找我夫人,告她若想救我,只得如此行事,速速行動,勿要遲疑。”
章小余復又拜過,將這信箋藏好,匆匆走出。
周歡目送他離開,雙手抓在了木欄杆上面,神色幾度變化,想要將他喚住,但是還是沒有開口,等到外面的光亮起,腳步聲音遠去,終於重重嘆息一聲,不再掙扎。
他亦是不知,為何自己只用了官場慣用手段,便落得如此下場,若要救他出來,非得要更大的人物願意出手才行,可有狴犴金令,又有誰人願意?
因而他方才寫信給了整個仙平郡最大的一位人物。
作為梁州牧,他有這樣的渠道,去聯絡那位好美色的仙平郡柱國,然後告訴他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無心在此辦案,追逐兇人。
第二件事,柱國一生至交好友慘死。
唯獨把事情變得更為混亂,且令無心受阻,方才能夠有機會自牢獄中出去,只是他亦不知自己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若是在官場上的權謀機變,自然無錯,可不知道為何,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彷彿有毒蛇盤踞啃噬,嘆息一聲,整個人朝著後面坐到,無論精神模樣,都有些頹唐。
第八十五章嘴軟
東方熙明再度‘狼狽逃竄’。
王安風看著少女逃竄的背影,然後再看那空空蕩蕩的盒子,以及自己為東方熙明帶上來的早食,嘆息一聲,只得認命般自己一個人把兩人份的食物給吃了個乾淨。
這裡的糖餅做得頗好,外皮酥脆,餅卻軟糯,內裡糖漿粘稠,其中還點綴著一粒一粒黑色芝麻,一口吃下,先是外皮碎開,旋即是柔軟的餅身,糖餡還有些燙,三重口味,對於嗜甜的人而言,著實是無上滿足,王安風方才沒能吃到胭脂糕的遺憾,也有些許緩解。
等吃飽喝足之後,方才記起了還在床底下的徐嗣興,王安風現在坐在椅子上,看了看低矮的床底,準備將其拖出來,身子才離開椅子,就又坐了回去,安逸撥出一口氣來。
吃撐之後,還要低下身子幹活。
實在是太難了……
王安風思考片刻,終於沒能如同先前那樣俯身將徐嗣興拉出來,右手低垂,內氣匯聚成一條肉眼難以看到的絲線彈出,射入床底下,將徐嗣興右腳腳腕拉住,再一用力,後者在地上拉出一條黑色痕跡,出現在了王安風身前。
王安風輕咳一聲,視線從地上詭異的黑色痕跡收回,落在了徐嗣興的身上,抬手拉著,令其落在椅子上,內氣散去,右手順勢按在了徐嗣興手腕處,氣機順著脈絡探入經脈百骸當中,流轉一週,禁不住輕咦一聲。
果然不愧是四品武者,遭到了那般粗暴對待,一身生機並不曾有半點衰退,反而在氣機圍繞之下,逐漸壯大,逐漸復甦,想來若不是其一身氣機給王安風生生劈碎,現在已經轉醒過來,而且恢復部分的武功。
中三品的武者,實則和尋常百姓已經有許多不同。
各地最初的樸素神話當中,有許多就是強悍武者留下來的傳說,想來若有一日,天下沒了武功,那能夠凌空虛度,劈山斷江的中三品武者怕是要給人當做神仙來看。
腦海中念頭轉動,王安風手上動作不停,重新為徐嗣興施針一次,刺激其氣機復甦,且根據徐嗣興的恢復狀況,降低了刺激的程度,省得這位成名許久的武者有甚麼後手,提前醒來,倒是麻煩。
如此一來花去了小半時辰,王安風收針的時候,徐嗣興氣息已經平緩許多,若是不去看他身上漆黑的燒痕,以及明顯扭曲的肌體,感覺就像是患了病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