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姑娘,還請移步。”
東方熙明抿了抿唇,沒有反抗,跟在了他身後走下馬車,秋夜空氣有些冷,一入眼便是正在流動的河渠,以及青灰色的高大城牆。
那肥大漢子先是擊斃了四匹勁馬,然後吐氣開聲,將這近乎萬斤重的馬車直接推入喝水當中,抹去痕跡,看得東方熙明心中止不住戰慄。
徐嗣興看著城牆,道:“原本應該要請姑娘走大道,可是今日不湊巧,有閒人攪亂了事情,不得已,只得出此下策了,回去之後,自然當向姑娘賠罪。”
東方熙明不答。
楊虎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將牆壁一側的石門上的鎖鏈直接拉斷,推開大門,徐嗣興往前行去,不見如何出手,河流自兩側分開,出現了一道平緩的道路,東方熙明知道這是對方故意彰顯自己實力的手段,可是心中還是忍不住得戰慄和害怕。
徐嗣興微微一笑,伸手前引,道:
“姑娘,請。”
東方熙明眸光低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今日裡熙攘繁盛的梁州城,感到那個踱步往前走去,藕色的鞋子踩在河泥中,雖然有龐大氣機支撐,不至於陷落,可那種不住被往下吞噬拉扯的感覺,反倒越發清晰。
“阿哥……”
楊虎趁著水流未曾回落,將那石門重新推上。
兩個世界徹底分隔開來。
……
王安風猛地躍起,再不曾掩飾自己的蹤跡,朝著北方城門處長掠而去,速度極快,可是方才奔出,便有一道冷光筆直射向他,王安風抬手,能夠洞穿二十層大秦鐵甲的機關弩矢被他握在手中,只是他急速前掠的速度不免慢了下去。
前面那座十三層燈樓之上,站著一個他絕對不曾想到的人,可若是他的話,也有足夠的理由和能力,畢竟,連夏侯軒的面具都能夠被一眼看破,何況是他並未精通的易容術?
王安風在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了撒謊沒有用處,看著他手中的機關弩,緩聲道:“你做甚麼?”
鐵麟閉了閉眼睛,聲音平靜道:
“你和無心師弟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現在和我回到刑部,聽候發落,我不知道你在這裡有甚麼目的,但是,馮安,不要再一錯再錯下去。”
“這樣回去之後,我會為你作保,讓你能夠有機會將功抵罪。”
王安風心中一個咯噔,幾乎就要以為是無心出賣了自己,可旋即發現了鐵麟的語氣中,對於無心也有種莫名的態度,便猜到應該不是無心出賣了自己,而是鐵麟直接將無心也打入了值得懷疑的名單當中。
這恐怕是鐵麟自己猜測出來的。
這是一個足以令他震動的情報,果然不愧是名捕。
王安風心中焦急,若是尋常人,他足夠閃開,但是鐵麟手中有威力極強的墨家機關弩,而他自身的武功也不差,兩者相結合,除非王安風下辣手將他直接擊殺,否則很難脫身。
當下按捺住焦躁,道:
“鐵麟,不管你在想甚麼,都猜錯了,我只是為了將那個姑娘救下來,那,那很有可能是我的表妹。”
鐵麟面容冰冷下去,手中機關弩再度抬起,道:
“東方家這一代的東方凝心確實在三個月前離開家族,但是,東方凝心並沒有表兄,只有兩位表弟。”
王安風面容一滯,知道自己再糾纏下去,也說不清楚,更何況自己本就有些問題,當下不再解釋,以手中刀光裹挾自身,徑直衝向了梁州城門。
鐵麟心中滿是失望,甚至於連手掌都有些冰冷。
事情朝著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滑落。
在今日這種情況本就危急,若是再放出一個殺戮無算的意難平,對於整個梁州城將會造成多大的問題,他根本不能夠想象,知識踐踏傷亡的百姓恐怕就要超過上千。
他的眼神瞬間冰冷下來,不再遲疑,手中手弩扣動了扳機。
弩矢瞬間激射而出,一連兩發,將王安風硬生生堵住,然後鐵麟將手弩砸出,手持細劍,趁著這樣的機會,揉身撲上,王安風不得已,回身應招。
刀劍碰撞,鳴嘯聲音暴起。
現在王安風知道了名捕應該有甚麼樣的實力,鐵麟先前表現並不出色,是因為他同樣顧忌百姓,現在沒有了百姓,徹底展現出了刑部直屬的實力。
即便是以王安風的武功,想要脫身,起碼兩百招以外。
除非用出殺招。
王安風看了一眼北方的城門,距離這裡約莫有百里距離,可是轉眼間,鐵麟已經揉身撲上,一招一式,幾乎將王安風視為平生大敵,頗有搏命之勢。
……
梁州城·北街。
一名浮浪青年逆著人群,艱難地朝著那個神武府殺神所受的客棧挪移過去,他花費了很多的功夫,才勉強到了這裡,才鬆口氣,後面突然有人喊出一聲撒花錢,人擠人往前面奔去,這浮浪青年一時不察,直接給撞得跌跌撞撞朝後面走去。
一道暗淡的光芒閃過,青年的身子一僵,雙眼失去神采,被撞倒在地,局勢已經控制不住,一張張腳從他的身上踩踏過去。
隱隱有一聲輕笑響起。
張氏客棧的掌櫃打了個哈欠,最上面,離棄道皺了皺眉,察覺到了方才有人出手殺人,卻又察覺到被殺之人也不是甚麼良善之輩,心中冷笑,不再在意。
……
東方熙明心中突然空空落落,在這一瞬間,彷彿徹底斷絕了被救出來的希望,這種感覺過於強烈,她甚至於不小心踩空了一下,靠在牆壁上,發出一聲頗為大的聲音。
楊虎回過頭來,略帶警告看了她一眼。
這個洩洪口是在城門下面,上面是城樓,聲音極易傳播,若是一不小心,驚起來了城牆上的守軍,便會惹上了大麻煩,他雖然不懼,這個時候也不願意出甚麼簍子。
東方熙明垂下頭來。
楊虎察覺自己方才似乎又有些惹到了這個心性堅韌的少女,心中也是一陣懊悔,胸口上那貫穿刀傷似乎又在隱隱作痛,回過頭來,不再言語,只是往前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