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峰要我們將這位東方凝心姑娘找來,是有大事相托,楊虎你如此怠慢客人,就不怕受罰?”
肥大漢子哈哈大笑,道:“受罰?簡直可笑,不過就是一個女人罷了,扔在床上下來後,自然會對她男人服服帖帖。”
“你們南朝女子,大多都是如此,我見這女子雖然身子不合我的胃口,但是長得卻是秀氣,而且四大世家之一的嫡傳,這樣的名頭,玩耍起來,才更是刺激!”
遲鵬飛幾乎不敢置信這肥頭大耳的男子在說些甚麼,這幫出身草原滿足的傢伙腦子裡,難道只塞滿了慾望和鮮血不成?
楊虎說了兩句,視線落在勉強支撐著爬起來的熙明,伸出肥厚的紅舌頭舔了舔嘴唇,嘿然笑道:
“反正上峰要的是她腦袋裡的東西,又不是祭祀一樣要她的身子,所以她的身子給了誰吃鮮不是一樣?你就不要管,老子有訓馬打熬之法,自然有的是法子管教她服服帖帖。”
“這段時日奉命在這裡待著,老子早已經憋出了一股子邪火,外面女子聲音又響,撩撥得老子要炸,還得要謝你帶回來這個人,恰好洩火。”
一邊說著,一邊往屏風那邊走,左手搭在了褲腰帶上急不可耐鬆開,右手則是朝著面色煞白的熙明抓過去,遲鵬飛怒氣衝頂,往前一步,抬腳直接將這肥豬踹倒一旁。
後者沒有防備,登時被踹飛數丈,爬起身來,一雙眼睛渾濁不清,已經滿是戾氣。
遲鵬飛站在了熙明身前一步,右手中握著一柄更小些的機關手弩,上面和先前所用的兵器不一樣,只能夠放下一枚弩矢,只是這枚弩矢色澤卻不同,彷彿火焰一般,直接瞄準了楊虎的腦門。
煞氣冰冷,彷彿他再往前一步,這枚弩矢就會直接給他腦殼上開一個洞。
楊虎面色扭曲,將心中浴火壓制下,嘿然冷笑道:
“好好好,你厲害,你受看重,我聽你的……”
“可等回去之後,我看你一個殘廢還能夠保得住誰。”
遲鵬飛面色淡漠,不曾放鬆警惕,直直保護在熙明身前,跟隨楊虎的動作細微調整自己的站位,熙明不明白,這兩人明明應當是歸屬於同一個勢力,可看現在這個樣子,卻是早有嫌隙,只是在今日突然爆發。
可她的心中在絕望之中又升起了一絲絲期望,若是這兩個人還有間隙的話,她或者還有一絲逃脫的可能性。
當下三人便在這一處七進的大院子的一間屋子前堂對峙,像是三個雕像,肥大漢子雙腿大開,坐在一個胡凳上面,呼吸粗重而渾濁,眼睛時不時落在熙明身上狠狠盯上一眼。
而一條臂膀被廢掉的遲鵬飛則隔了三十步距離,手持機弩,戒備著這一頭隨時可能反噬的惡獸。
熙明藉助著遲鵬飛的遮掩,小心翼翼拔下了一根頭髮,纏繞在了手指上,將自己的呼吸放平,安定心神,想要重新用出東方家的秘術。
這種手段需要用傳下來的太古之音來應和,她不敢出聲,只能閉目在心中呢喃,期望能夠有用,這個緊張的時候,她卻很奇怪地安靜下來,心裡面想起來的是爺爺說的許多話。
爺爺是東方家中很尋常的一個人,她聽人講閒話,說他原來脾氣是很差的,也沒甚麼本事,可是她卻覺得爺爺是很有學問的好人,哪怕是最基礎的奇術都能夠講出許多道理來。
尋常講師和書上,只是說那些太古之音該如何發出。
而爺爺卻會告訴她,這些太古之音的起源和變革,講它們曾經代表的意義,講那一個個音節當中所代表的犧牲和血勇。
或者是因為方才才見過面,也或者是因為兩者距離並沒有太遠,效力大減的東方秘術竟然也逐漸牽引,那絲絲縷縷的感應就彷彿是自檀香上面嫋嫋升起的青煙,朝著遠處飄去。
她隱約間幾乎能夠感覺到那人正在急奔,甚至感覺到他整個人都換了一副打扮的模樣,從先前儒雅些的青年武者,變成了一名氣勢迫人的冷峻刀客,正在以飛快的速度朝著自己的方向靠近。
熙明心中不可遏制升起了歡喜和雀躍,便要牽引他來,突然一隻寬厚的手掌握在了她的手指上面,掌心溫暖乾燥,然後有一股妙到毫巔的氣息縈繞過一週。
她小心翼翼拔下來的頭髮直接化為了齏粉。
一道溫和的嗓音響起:
“能夠不以太古之音而為秘術,若非心急了些,幾乎功成,如此造詣,果然是東方家年輕一代中最傑出的嫡傳弟子。”
熙明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可是她還記得自己現在的處境,還知道有人還在努力來救自己,於是用盡了年少至此全部的勇氣,維持著平靜睜開了眼睛。
然後看到自己身前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了一名中年男子,雙鬢微白,黑髮垂在肩後,嘴角神情,似笑非笑,那楊虎已經收斂了一身煞氣和瘋狂,跪倒在地,身軀前身,雙手平伸,額頭輕輕抵在了地面上,恭敬到了堪稱卑微的程度。
而遲鵬飛則是手持機弩,看著熙明,神色有些古怪,卻是心中想到了自己先前遇伏的事情,明白怕是先前自己放她一人在那裡待著的時候,她也同樣用了這種秘術。
一連兩次,一次比一次兇險。
他看不出這清瘦的少女竟然有這麼大的膽量。
心中念頭翻轉,遲鵬飛旋即便想到了如同兇虎一般窮追不捨的青年武者,心中一頓,猛然抬頭看向那名中年男子,開口道:
“屬下有事回稟!”
中年男子心情似乎不錯,微笑道:
“講。”
遲鵬飛不敢怠慢,加快語速,講自己心中的推測全盤說出,那名中年男子臉上的微笑慢慢消失,看了一眼遲鵬飛,道:
“那名追殺來的男子怕是東方家的人,畢竟是東方凝心,雖然說這一脈主修星象堪輿,但是東方家也不是沒有武功高明的人在,此人的功夫如何?”
遲鵬飛微微一頓,想到那堪稱瘋狂一般的攻勢,此時仍有些心跳加速,他曾在山野中狩虎,那是唯獨被徹底激怒的猛獸才有的氣魄,印象深刻,撥出一口氣來,道:
“屬下不敢預測,只知若是他不顧一切出手的話,屬下絕不是對手,若是能加上楊虎,不顧性命,生死相搏,兩人或者能夠攔住其片刻時間。”
“其武功路數以及心性,都極為可怕,若非顧慮到百姓,幾乎沒有破綻,每一次的反應都堪比百戰之士,無比兇悍,毫無遲疑。”
“同輩人中,屬下不曾見過比他更為出色的武者。”
中年男子臉上的微笑徹底消失。
楊虎抬起頭來,大罵道:
“遲鵬飛你放的甚麼屁?!你不曾見過公子英武嗎?同輩人中,有幾人能夠和公子為敵?所謂薛家,天下第一莊也不過只是虛名在外而已,若是真打起來,豈會讓這幾人豎子成名?!”
遲鵬飛沉默,對於楊虎這莽漢到這個時候了還在獻媚而心中震怒,看向中年男子,俯身行禮,高聲道:
“公子武功強橫,屬下佩服,同輩中無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