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穹拳頭攥緊,雙目怒睜,江陽抬手阻攔他,看著那熟悉的背影,平靜道:“你偷襲於我,當時翻墜山下,尚且未曾和你說得明白。”
“你錯了,師弟。”
瀑布突然止住,千萬傾沉重水流停在空中翻滾,那邊中年儒生突然笑出聲來,笑聲越發大,突然化為了一聲怒斥,道:“錯的是誰?!”
“家國大事,是誰,蒙受國君天子恩德!卻不思報國?!是誰,和殿下情同手足,卻連最後一面都不曾去見?!”
“我錯了?!哈哈哈,背信棄義,不忠不孝的人,分明是你!”
“大蜀殿前詔侍翰林學士,江陽江文遠!”
氣勁暴起,沉重的瀑布水流轟然砸落,直如悶雷暴起,億萬計水汽升騰而起,震得人耳轟鳴。
……
“年長者有年長者的氣魄和過去,這沒問題,但是年少者也應該有年少者的桀驁,要不然的話,委實撐不住上一輩的東西,最起碼,也要親眼去看看。”
夏侯軒站在了江瀾的前面,輕聲呢喃,更往前去,已經是一葉軒沖天而起的山門,先前那些弟子沒能夠阻攔住江陽四人,那些執事本就有些惱怒,現在才過去幾人,卻又來一撥兒,心中瞬間激怒。
五百持劍弟子,結成了劍陣擋在了山門上。
劍意沖天,有清氣在上方浮動。
劍陣是為,浩然正氣。
為首一人年有三十餘歲,在山門中居要職,認得江南道高門子弟,一眼看到了其中的夏侯軒和被擋在了夏侯軒身後的江瀾,心中微動,掙扎幾番之後,刷得一聲抬起右手來。
身後劍陣隨之而變化。
劍氣攪散了清氣,化為凌冽劍意。
可在此時,這位山門中頗有兩分名望的人物突然看到了另外有一人走上前來,穿著一身布衣短打,若是生得俊朗,器宇不凡,便如夏侯軒那般,即便是隻穿著一件尋常布衣,也能有十成十的風流氣度。
可是這人卻只是面目憨厚,一眼便知是寒門子弟,背後甚至於還不倫不類背了把拿著藍布包裹的竹傘,看上去叫人滑稽。
那執事微一皺眉,夏侯軒身份了得,江南道江湖中人人皆知其受夏侯家重視,而今一葉軒無論如何算是風雨飄搖,懸而未定的局面,若非事情緊急,他亦是不願意對夏侯軒出手。
而江瀾,誰人都知道江瀾身份對於此時的章左聲有多大的意義,他若是不小心傷得了些許,恐怕事情過後少不得苦頭。
當下目光落在那憨厚僕役身上,便打算要殺雞儆猴,讓那兩人知難而退,雖如此,卻也沒曾放鬆了警惕,能面對著五百人劍陣而面無懼怕之色走來,不是憨傻之輩,便是胸有成竹。
略一揚手,分出三十名弟子,組成劍陣模樣,緩步而來。
王安風深深吸了口氣,筋脈當中,氣機滾滾而動,看一眼這沖天而起的一葉軒山門,抬起右腳,穩穩踏前一步。
一氣呵成,貫崑崙。
凝重氣機滕然升起。
奔向前來的劍士未能及時察覺,往前衝出數十步時候,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巨獸所衝撞,面色大變,瞬間七倒八歪,踉蹌後退,手中之劍哐啷哐啷落了一地。
王安風又上前一步。
心無旁騖,氣機毫無遲疑,越過一層關隘。
肉眼可見的一圈氣浪擴散。
那名執事手中之劍,雖然遠遠比不上葉柱華手中名劍,卻也並非尋常的千鍛兵器,這一下竟然直接朝著後面彎折而去,執事心中一突,灌注內氣令劍身筆直,心中惕醒,左右看了兩眼,發現弟子竟然朝著後面慢慢退卻。
再往前看,這憨厚僕役神色平緩,氣度非常,心中震動,隱隱升起了懼怕之心。
可今日已經有一次失職,若是再將此人放入門中,到時候追究下來,那代價恐怕不是自己所能夠承擔的,一咬牙,怒呵道:
“來者何人,來闖我一葉軒!”
“還不速速退下?!”
王安風仿若未聞,再往前一步,右腳在前,肩膀下沉,右手原本低垂,這一下順勢抬起,從容不迫,氣凝如山。
如崑崙山。
下一刻,崑崙山傾倒而下。
轟然氣浪暴起,當先數名弟子口噴鮮血暴退,手中兵器盡數斷折,周圍弟子散開,手中兵器森銳,王安風站起身來,平視這些出身大派宗門的弟子。
那執事已經心中驚部,怒喝道:
“你究竟何人?!”
王安風右手抬起,嘩啦一下將背後緊緊纏繞起來的包裹取下,嘩啦一聲拄在身旁,回答道:
“神武府,王安風。”
執事微怔,腦海中思索著記憶中的大宗派和大世家,並無所獲,直到他的記憶收回到了最近,才突然意識到了這六個子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意義,渾身冰涼。
王安風左手負在背後,左手搭在了長條狀包裹上,微一用力按下,只得聽聞噗呲一聲響,藍布如同蝴蝶四散,露出了那一柄在江南道江湖中惡名鋪天蓋地的木劍,劍成八面,一側有道門符籙,一側是佛家箴言。
那劍錚然長嘯。
他將手中劍抬起,自身氣機藉助戰意節節攀升,終於和手中神兵聯絡在了一起,彷彿能夠沖霄直上,短暫一窺那千山萬水的風姿。
他面對著前面五百名持劍弟子。
他平視著五百名居高臨下的劍士,平視這坐鎮江湖一方的七宗之,平靜道:
“王安風要上山,你們擋不住。”
億萬傾水量生生砸在了山石上,水花四濺,鳴聲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