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裡顯然並沒有那般多的高手,而神武府眾人應敵的模樣,也看不出半點結陣應對的跡象,倒像是尋常江湖人,只是抽刀應對而已。
田志德心裡便越發有些沉重。
身騎烈馬的黑衣劍客陳金玉視線從神武府車隊上掃過,當看到了那三名神武府老卒的時候,眸中有些許警惕之色,旋即看到了再往後些的宮玉薛琴霜幾人。
縱然並非第一次見到,眼底還是閃過一絲驚豔之色。
然後便發現這幾位姿容出色,即便是在自家山門中也難有幾人可堪比擬的江湖女子此時神色卻都鎮定,就連那生得嬌俏可愛的小姑娘臉上都不見畏懼之色。
心裡先是有所遲疑,勒馬降速,眸子從田志德兩人身上掃過,看出了兩人心中緊張,心裡頭越見困惑,視線落在了顯見精銳的神武府之上,升起恍然之感,只道是對面依仗就是這數十名武者。
心中不由哂笑,只因江湖上有諸多玄奇功夫在,武者功夫上下可不是隻看外貌兇惡,身高九尺的魁梧大漢,也可能被江湖上穿繡花鞋的嬌俏小娘一雙玉手擰下人頭來,貌似病弱的書生,可能拂袖便是石裂山崩的駭人景象。
這些武者雖然身材魁梧,看上去實在是凶神惡煞駭人得緊,可在他眼中卻不過只是外頭好看的繡花枕頭,手中仗劍,再多不過一出一收的功夫罷了。
也只那三名身上煞氣濃重的武者算是有些棘手,可也不是對付不了,以此作為依仗,卻是大大的笑話了。
心念至此,便安心下來,當下勒馬停下,看向旁邊那名面容白皙,一雙細長丹鳳眼的中年男子,朗聲道:
“師叔,便是這些人,此處再往北不過二十里距離,就是那些人所在之地,我看這些人形容鬼祟,恐怕和那些人有說不清的干係。”
“何況那些人便是四五十名兇悍武夫護著兩名姿容秀麗的年輕女子,恰和這些人符合,弟子懷疑,我等要追捕的兩人便在其中。”
那中年男子拈鬚沉吟道:
“那依金玉你的意思……”
陳金玉雙目晶亮,抱拳道:
“不若先將這些人帶回門中,仔細查探,以防萬一。”
被他稱為師叔的劍客思考一二,點了點頭,然後道:“那你且去,這些武夫便交給師叔處理,雖然如此,金玉你出手時候,切記勿要唐突了幾位佳人。”
然後看向宮玉幾人,微笑道:
“幾位姑娘勿要擔心,我等也是有令在身,不得不冒犯。之後入了門中,自然會好生檢查,若當真是我等弄岔了,定然會將幾位姑娘完璧送出,必不教姑娘受些許委屈。”
言語間那口氣,分毫不將王安風這一行人看在眼中,彷彿探囊取物一般輕鬆自在,言語中隱晦意思,縱然是生性謹慎如田志德,也忍不住在心中升起了滿腔怒火。
中年男子抬手,旁邊自有弟子奉上長劍。
既然敢放下大話來,自然也有幾分本事,長劍入手,神色變得虔誠許多,身上氣息升起,銳利如同劍鋒,即便是在六品武者中,也算是數得上好的好手。
陳金玉驅馬向前,胯下所騎是江湖中值五百金的好馬,手中劍是江南道名動一時的好劍,劍鞘劍身一片幽綠,彷彿弄巷深苔,騎乘駿馬,氣定神閒往前踱步,然後便驟然賓士起來。
馬蹄揚起,重重砸落在積水中,濺起了一朵朵水花,聲若奔雷,轉眼間便奔過了十數米距離,雖然尚未達到這匹馬速度最快的水準,可是裹挾勁風,馬鬃抖動狂亂,也自有一股駭人氣魄。
臨近的時候,坐在馬背上的陳金玉身軀前探,輕舒猿臂,手中名劍藉助了駿馬奔騰如雷的勁道,破空聲音叫人膽寒。
出這一劍的時候,他心中無悲無喜,連帶著對於昨日慘敗的懊悔痛恨,連帶著對於那幾名女子的驚豔一齊壓下,使得這一劍越發凌厲剛猛。
他心中自信,這一劍之前,就算是大秦威震諸國的明光鎧,也只是一劍兩斷的下場,前面那幾輛貨車,更是不值一提,連帶著還能夠劈砍下來好幾顆人頭。
田志德面色略有慘白之色。
在這樣的奔襲之下,他何止是不是對手,恐怕一合之下便要重傷甚至直接瀕死,費破嶽所傳的招式當中,足足有三招可以破掉這借了勢的一劍。
可眼睛看得到,腦袋想得通,不代表就真能做到,否則天下論武的時候大家夥兒也用不著比來比去,你說一招我說一招,如同讀書人一般便可,哪裡還需要打生打死?
王安風看著那鮮衣怒馬的年輕劍客意氣風發,顯然是打算殺幾人過癮的模樣,神色平靜,手指微屈,那柔軟落葉上已經附帶了山嶽般凝重氣勁。
便要在出手時候,心中微動,未曾以尋常手法激射而出,反而用上了神偷門的武功路數。分出數道內氣在手臂上經脈輪轉滾動,一氣呵成,只以這落葉為己身,屈指彈出。
彷彿只是秋日濃時從樹梢飄落的葉片,輕柔飄出,無聲無息,在這個雙方劍拔弩張的緊張情況之下,沒引來多少注意。
可這落葉卻一氣飄出了數十米距離,和那剛猛奔來的勁馬衝撞,本只是被踏在馬蹄下的下場,可是那馬卻彷彿直接撞上了崑崙山,狂奔之勢驟然止住,發出一聲淒厲長嘶,整匹馬毫無徵兆重重摔倒在地。
那騎乘馬背,英姿颯爽的黑衣劍客一個不察,直接給震飛出去,他的武功修為還遠遠沒有到了一口真氣綿綿不盡的程度,此時心神內力都在劍上,用不出輕功,便像是個滾地葫蘆,地上連翻滾動,好不容易才停下來。
臉上有茫然之色,一身利落瀟灑的黑衣勁裝更是沾染了泥濘,變得滿是狼狽,抬起頭來,看到了旁邊一隻戰靴,那邊中年劍客已是神色大變,手持長劍,瞬間飄出數十米。
手中一口劍,綻出璀璨流光,順勢抬手便是一道凌厲劍芒斬出,氣焰赫赫,直取神武老卒曹立民,後者卻彷彿未曾察覺,面容猙獰,只顧抬手擎刀。
前面搖搖晃晃,似乎已經酣醉的白髮文士放下酒壺來,醉眼朦朧,伸一懶腰,張嘴呵出一口酒氣來。
醉來豪氣不肯收,呵氣雷霆壓牛鬥。
轟地一聲,那到煊赫劍芒直接炸成了數段。
神武府老卒曹立民一聲怒喝,四十餘名神武府幾乎熟悉到彷彿本能,整齊劃一踏出一步,手中長刀揚起,瞬間變陣,彷彿一簇簇錦繡牡丹原地綻放。
牡丹中有一品紅,通體純白,唯獨花瓣尾端有一點殷紅。
腰刀森白,刀鋒染血。
這一變陣,名喚一品紅。
第三十七章吝嗇,豪氣
凌冽刀光層層疊疊,次第綻開,如同秋水般流轉不定,給劉陵駕車的老僕無意識張大了嘴巴,只覺得眼前所見彷彿有冷意直沁入了人骨子縫裡,連眼睛都是涼的。
等到那刀光斂去時候,先前頗有些趾高氣揚,不將這邊眾人看在眼裡的青年劍客已經撲倒在地,眼見沒有了生息,身上流下來一地血汙,侵入積水中,暈染出層層紅暈。
啪地一聲響,四十三人神武府整齊劃一撤刀退步,除去積水中多出些殷紅顏色,地上撲倒一人屍身之外,和方才並無半點差異,就連神武府諸多武者面容也是一般無二的淡漠尋常,手中刀停在原本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