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對他笑了笑。
“離伯……”
轟然聲響,青濤騎中神武老卒猛地半跪在地,那些能夠奮力與宗師廝殺的鐵卒雙目瞪大,身軀顫慄不止。
站在神武軍旗旁的公孫靖半跪在地,聲音沙啞,道:
“末將公孫靖,見過離將軍!”
青濤騎終於意識到了甚麼,在一瞬的僵硬之後,整齊劃一以軍中禮節半跪在地,彷彿綿延波濤,整個按照神武規章而組織的巨鯨幫,或者神武府,一個一個跪倒在地。
旁邊出身於天下第一莊的司寇聽楓心臟轟然加速跳動,雙眼抬起看著那青衫老者,想到了莊中典籍所載事項,緩緩拱手行江湖禮,道:
“司寇聽楓,見過離老前輩。”
尉遲傑呆住,呂白萍和林巧芙有些手忙腳亂,宮玉只是按劍行以劍者之禮,不發一言。
薛琴霜神色鎮定,行以晚輩之禮。
青衫老者看著沉默行禮的神武府眾人,笑罵道:
“起來吧,還跪甚麼跪,還有公孫,你那模樣算是個甚麼樣子,一個主將這種模樣,讓人看了笑話。”
公孫靖站起身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老者揮手笑罵他們還不快滾去幹活,才收回視線,衝著旁邊行禮的司寇聽楓淡淡頷首,對於宮玉卻頗為讚賞,開口道了一聲不錯。
看到薛琴霜的時候,卻咧了咧嘴,臉上皺紋堆起來,彷彿一下子就從高高在上的宗師前輩,轉戰六國的頂尖名將變成了住在旁邊院子裡的老人,上上下下看了看,然後豎起大拇指,讚道:
“這姑娘生得俊俏!好看!”
“小子眼光不差啊,比起村子裡的那甚麼阿蓮好看得多了去了,當時候你就是聽了王弘義那小子的胡話,要找甚麼阿蓮成家。”
王安風眼角抽搐,恨不得找個地縫直接鑽進去。
薛琴霜本只是微笑,聽到此處,看了王安風一眼,然後看向離棄道,耳廓微紅,卻落落大方,坦然道:
“我的眼光不差。”
“他的眼光也很好。”
離棄道微怔,旋即哈哈大笑,看了旁邊王安風,重重拍拍肩膀,道:“這一次做的不差!總算是像了那麼回事,沒有給你離伯我丟臉!”
王安風嘴角抽搐,不知他值得是哪一件事情,面容有些發燒,不敢去看薛琴霜,只得找了個由頭,道:
“離伯你……事情都做完了?”
老者連連擺手,笑道:
“人世間事情哪裡有能夠做完的時候,這一次只是聽到你小子在江湖上亂鬧騰,還拒了聖旨,所以順道來看看你。”
“對了,說起來還有個東西給你。”
他將一個木盒扔給了王安風。
王安風神色有異,卻還是將這木盒開啟來,裡面墊著層布料,上面放著一隻手掌,白皙修長在掌心處手指卻有老繭,只看了一眼,王安風和宮玉的神色都略有變化。
這是一名劍客的手掌。
頂尖劍客。
離棄道自腰間取出了酒壺,仰脖灌了一口酒,漫不經心道:
“軒轅鴻升的手。”
“對,握劍的那一隻……”
第二十八章前度書生今又來
尉遲傑出身將門世家,高門大姓的宅邸見得多了去,就是郡城的軍備營地也常常去轉悠,偶爾還會站在點將臺上,雙手撐著木杆,瞪大眼睛,看一看那騎兵往來,揚塵飛沙的景緻。
若說此時神武府所在的這處駐地,在他所見裡面自然是排不上甚麼號的,但是他並不認為這裡就真比尋常郡城守備差了甚麼。
讀書人有句話是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雖然只是失意時候自比,卻也說盡了人情道理,朝堂上往來世家,江湖上宗門派別都是如此。
朝堂上若有一位朝中宿老,則無論家族人丁興旺還是凋零,都自成一世家,江湖上能有宗師高人,就算是孤峰頂上茅屋一二,習武頑童三四,也能夠被劃拉到第一流的位置裡頭。
現在神武府裡面可不只有一個宗師。
王安風,薛琴霜,司寇聽楓三個人加上青濤騎綁一塊兒,就能夠留得下江東大俠曹東林這樣的宗師,這還是宮玉和另外一名四品劍客相鬥的情況下。
最嚇人的還是那位在七國亂戰中留下無數軼事的名將。
軒轅家啊那可是……
尉遲傑每次想起來都有些咂舌,以至於膽大如他面對那和善老者都感覺到心裡不斷在打鼓。
軒轅鴻升,天下四大世家中中流砥柱,七大宗門中的長老,成名江湖許久的宗師高手,這一百年裡數得著的大劍客,竟然就那樣被砍下了右手,而且重點是沒有大鬧著打將過來。這個才嚇人。
武者,尤其還是劍客,用慣了右手握劍,以宗師的高明武功手段,重新練習左手劍自然不是甚麼問題。
但是右手一萬次十萬次的出劍收劍,內勁氣機奔騰如江海的氣象卻真如大江東去一般再不復回了,連帶著一腔銳氣,長劍在手天下雖大無不可去之處的心氣也都散了個乾淨。
內功還在,武功還在,可是劍術上重新向上攀登,最多隻是走到中三品層次就已經了不得,天門算是伴隨著這右手一斷,徹底給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