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願意,我這天下一莊當聽楓的嫁妝也是無妨。”
旁邊入道門真人境的老人苦笑,道:
“你想得也太遠了,這才剛有關聯,連成親嫁妝都想到了,再過些時日怕是連孩子名字都已經取好了,何況,你要這樣做,你那幾個孫兒如何?”
魁偉男子不以為意,道:
“我給他們富足之家,一身武藝聲名,已經足夠,剩下的,天下之大,江湖之遠,既然是大好男兒,便要靠著自己一雙拳腳,生生打拼出來,靠著先祖餘蔭算得甚麼本事?”
“若他們能有如此本領,依靠自己打出更大基業也是正常,流傳後世,反倒更添美名,不必說是靠著長輩發家。”
“若是才德不成,這份基業於聽楓而言不過草芥,對於他們卻是取死之道,我雖知江湖風雨生死無常,卻仍有憐愛小兒女之心,不願讓他們就此遇險。”
“不提他們,煩心,只是不知聽楓何時將那薛家小子帶回來,到時候,老夫親自下廚招待他二人。”
旁邊好友習慣了這般姿態性情,只是微笑,道:
“這便又與第二件事有關了。”
“薛家有個藏得很深的隱秘,老夫也是偶然推算得知,薛家十三,命中並非是男子,而應當是女子,只是先前曾被遮蔽天機,而聽楓雖然冷淡,卻也是女子……”
一掌震蛟龍,令七百里江潮逆流入海的天下第一莊莊主聞言微怔,低喃兩聲女子,旋即笑出聲來,道:
“那倒是有趣了……”
……
薛家在江湖中算是近乎於傳聞的隱秘所在,可是在處處隱秘的薛家,有一處樓閣也是隱秘。
二十年來,只有家主一人曾經上去過。
其中有甚麼,沒有人知道,有人說是天下第一等的神兵利器,有人說是薛家最寶貴的武功秘籍,有人說是當年殺死祖龍之後,薛家家主奪來的天下奇珍。
總之,定然是天下第一等秘寶,才會令素來冰冷無情的家主如此在乎。
一位蒼顏老者匆匆而來,不敢入樓,只是在樓下拱手行禮,以千里傳音法門道:“家主,每日打磨陣法已開,薛……少主卻仍舊不見身影,可要派人尋找?”
樓中有男子睜開雙眼,平靜道:
“是我讓她去祖地尋一物回來。”
“不必等她。”
老者不敢多言,只是復又拱手行禮一次,轉身離開,心中雖然有所遲疑,卻還有一種輕鬆的感覺,這位名義上的少主不在便不在,若是徹底離開薛家,才是最好。
閣樓上黑衣男子闔目,感受到在遠山之上,那道熟悉的氣機竭力收斂。然後佈置下了各種遮掩行跡的手段,飛速離開。
冰冷的嘴角浮現一絲淺笑。
這薛家第一秘地空空曠曠,一無所有。
他盤腿坐在地上,對面牆壁上懸掛著一張女子的畫像,模樣只是清秀,雙目卻璀璨如星子。
男子輕聲呢喃:
“清兒……”
第十五章願承受此名者,上前來
王安風自少林寺中出來之後,一路走出。
走過山寨,走到了太叔堅以名劍巨闕一下一下劈斬出來的廣闊演武場上,身穿墨甲的青濤騎彷彿波濤一般,從他身前兩側退開,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卻更像是在簇擁著他。
山風吹拂而來。
王安風略微冷靜下來,而他的面容上自始至終也看不出他有那一時刻是有茫然失措的情緒存在。
他迎著山川和天地,深深吸了口氣。
自他四年前撿起了那個護腕,自那一日,前所未有的世界在他的面前展開,他的身後就一直有著師父長輩們在支撐著,無論前方何種險阻,後退一步,便是足以讓他安心的地方。
那裡有贏先生,有師父,二師父三師父,還有道長。
現在,退路沒有了。
贏先生甚至要成為敵人。
他不想要否認,在某一個瞬間,早已經習慣於毫無雜念的內心當中充滿了惶恐不安的情緒,是對於完全未知沒有半點支撐的未來而產生的,出自於本能的不安。
彷彿行走在了千丈孤崖之間的一根獨木上。
隨時可能跌墜下去。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這樣的不安就被強行穩定住,他是對於現在這樣的情況很不熟悉,老實說甚至有放棄掉的念頭,可是更加明白這樣的後果。
這是他絕對無法允許,也不能夠承受的。
因為贏先生曾經是他的依仗,所以他很清楚這位慣常懶散的文士的恐怖程度,他既然說了會親自將神武府的暗線拔除,那麼王安風就相信他能夠做到。
他閉上眼睛。
入眼所及的是豪飲烈酒的離伯,躺在床上笑著的書生和記憶中已經非常模糊,彷彿虛影一般的女子模樣。
西定州城長歌當哭的公孫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