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中的槍鋒都稍微偏開些。
文宏伯面容上浮現一絲微笑,當看到代表著宛陵城中武官的淺緋色靠近時,微笑越發明顯,尚且還沒有繼續開口,王安風右手陡然發力,在其餘人稍微鬆懈的剎那。
以槍鋒猛地刺入了文家家主的脖頸處。
文宏伯的瞳孔瞬間瞪大,側身看向一旁,因為劇痛和鮮血模糊的視線當中,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身穿青衣的身影。
有幾乎一般無二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一道是過去,來自於昏黃的歲月,來自於文家的殘骸之上,桀驁的文士。一道是現在,來自於冰冷的槍鋒,來自於本應該死去的俠客。
記憶和現實幾乎要混雜不清,在他模糊的視線當中,文士和俠客幾乎在這個瞬間融合,怒視於他,喊出了那一聲。
“你當真以為,我神武無人?!”
文宏伯竭力瞪大了眼睛,喉嚨中有呢喃的聲音。
“王……天,策?”
沉靜的聲音回答他。
“不。”
“我是王安風。”
沛然大力爆發,將文宏伯直接扔入了中堂當中,氣力之大,直接撞碎了吳國萬里河山圖,重重砸在了懸在中堂上手的文家家祖畫像上,旋即被槍鋒直接釘入牆中。
王安風轉身俯瞰著下面手持利刃的文家高手,深深吸氣,雙目冷硬,抬手抬起握劍。
自陷於困境,莽撞至極,他並不後悔。
神武二字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來,
誰來呢?
若是此時都要遲疑,將來如何能夠扛得住神武二字?性命總是最重要的,誰都這樣說,但是總有些東西,卻要凌駕於性命之上,當真抉擇之時,不願退,不肯退,不能退。
這兩個字是揚鞭策馬,以一府掃平一國的桀驁,是第一次大勝,抬棺千里而回的悲愴,是箭如飛蝗,死不旋踵的壯烈,是那自小在故事中陪伴著他成長的長輩。
是他們縱然身死也不願意讓上面稍微有些許灰塵落下的兩個字,彷彿一個火把一樣,他們曾經為了這兩個字奮不顧身,在神武二字帥旗下赴死。
現在輪到他了。
王安風深深撥出口氣,猛地衝出,手中仗劍,瞬間踏出數丈之遙,因為文家有專門針對輕功飛躍的弓弩,他只是騰身落在了青驄馬上,衝入人群當中,一手持槍,一手為劍,往前廝殺,卻漸漸陷入膠著之中。
天空中有清越鷹隼鳴叫聲響起,穿金裂石,衝雲而起。
奔雷般的馬蹄聲緊隨其後。
被文宏伯請來的大秦宛陵城武官中,梅忘笙身軀驟然僵硬,他雙目瞪大,看著三百名騎士衝出,他們穿著墨色的鎧甲,一手扶著無鞘橫刀,一手持槍。肩甲和胸甲的連線處,赤色的紅纓彷彿火焰一般舞動著。
他看著混亂的人群中衝出一人,穿青衣跨馬,一手寬劍,一手長槍,身上雷霆閃動。
不知道怎麼的,他突然聽不到聲音。
他像是個木偶一樣,木然看著那些騎士衝出,看著三百人成陣,摧枯拉朽般將文家的護衛踏破,看著為首那三十三張熟悉的面龐,看著為首的人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他閉上眼睛。
沉默三息之後。
怒吼的聲音轟然暴起。
幾乎一般無二的音色,只是從少年的清亮變成了中年的寬厚,穿越二十年漫長的歲月,穿越無數清寒如水的寒夜,再度伴隨著心臟劇烈跳動的轟鳴聲,在他的耳邊響起。
“風!風!”
三百人持槍,兵家煞氣化為實體,沖霄直上,沒入那一道糾纏著雷霆的身軀,咆哮聲音,沖天而起。
“大風!”
“神武!”
梅忘笙突然淚流滿面。
第五卷縱橫天下
第一章棋外人,局外人
大秦太極宮在天京城城北之處,‘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是大秦帝王居所,百姓口中金鑾殿紫禁城,指的卻是太極宮東宮在內的大片宮殿群。
其中太極宮為最顯貴地位,共開有十大城門,正對宮殿的南側有三門,中央為承天門,承天受命之意,左側永安,右為長樂。
承天受命,永安長樂。
一匹通體墨色的駿馬從城西南一側奔來,在皇城之外便勒馬停下,馬背上坐著一位身材修長的中年男子,雙鬢略有些灰白,眉目清亮。
身上有文士氣度,也有沙場上的肅殺,若在十數年前,想得到其當是風姿絕世的第一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