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存善念和心存惡念,誰告訴你善念更厲害?況且,他既然能夠做到無悲無喜,不顧善惡,不顧生死,只有劍,那這一柄劍,如何不會凌駕於善惡之上?如何叩不得天門?!”
“笑話,當真一派胡言。”
謝山梗著脖子道:
“誰說江湖人沒有善惡的,我說就有!”
老人嘿然一笑,道:“那好,我告訴你,下面那個叫蘇正誠的那個,約莫打算殺了那幾個年輕人,是不是惡人?”
謝山硬邦邦道:“以多欺少,肯定是!”
劍魁冷笑道:
“那我告訴你,他有一位朋友,也是他的上官,曾經保過他一家老小數百口人的性命,曾經對他極為信任,將自己的性命放到他的手上,而那個好朋友的大兒子,被人殺死在他朋友門外。”
“他那朋友出來就看到自己的兒子死不瞑目,氣急攻心,口吐鮮血。現在他的朋友已經垂垂老矣,沒有幾年好活,求他幫他報仇,你幫不幫?!”
謝山不假思索道:“幫!”
說完又有些明悟過來,呢喃道:
“是,是這個原因嗎?”
劍魁不答,又道:
“若是那蘇正誠是個貪財好色,濫用職權之人呢?”
謝山面露遲疑。
老人又道:“那若是同樣一個人,曾經一馬當先,率軍長驅直入,為國拓邊數千裡,且軍法嚴厲,不動百姓分毫,以能收復數百萬百姓歸秦,此人如何,是善是惡?”
謝山說不出話。
劍魁步步緊逼,道:
“若有一人傷過一人,卻曾經救了三人性命,他是善是惡?”
“是善如何,是惡如何?這善惡又由誰來分辨?”
謝山徹底難言。
老人嘆息一聲,斷臂一側袖口在風中嘩啦作響,多少有幾分蕭瑟,道:
“江湖上,天下里,可從來沒有甚麼善惡。”
“你以為的善,於他人或許就是惡,眼見也不分明,既然你是江湖人,人可殺,不可妄殺,人可救,不可妄救,救了惡人的所謂俠客,殺了貪官的當真山匪,還少見嗎?”
“那,那該怎麼辦?”
老人隨口道:
“天下事太多,天下人太煩,你管好自己便是。”
“若非此劍,老子管他們廝殺,他們算是老子的誰?全死光了也與我無關,只顧喝酒看戲,平生足以。”
聲音頓了頓,復又道:
“關於你所謂善惡,大秦十大名將是大秦的定海神針,擎天玉柱,卻也是他國眼中的噩夢,殺人不眨眼的人屠。”
“這些人沒有一個能用善惡區分,區區善惡,未免小覷了天下英雄,他們一生如何,千年之後,自有後人評斷。”
謝山心嚮往之,呢喃道:“我們呢?”
劍魁微笑,道:
“唯劍自處罷了,管甚的身前身後名。”
“這柄劍,是你的了。”
謝山手忙腳亂接住了劍,感受到那重量,道:
“這……它叫甚麼?”
老者道:
“三愚。”
黑衣老者耳中的琴音斷絕,餘音嫋嫋,不絕於耳,恍然驚覺的時候,發現不覺已經雙目垂淚,抬袖擦乾了眼淚,誠心實意道:“姑娘好琴音。”
屏風後女子輕聲道:
“雲夢只有些許微末,當不得先生誇讚。”
老人嘆息,道:“你這若還是微末伎倆,那天下彈琴士子都可以跳崖自盡了,今日興盡,老夫權且告辭,有一琴劍送予姑娘防身。”
女子微微一驚,道:“先生不可。”
他不知從何出取出了一張古琴,輕輕放在了竺雲夢身前,輕輕撥動琴絃,其音色清越,彷彿劍鳴,隨口道:
“流塵冉冉琴誰鼓,漬血斑斑劍不磨。俱是人間感懷事,豈無壯士為悲歌?此琴此劍送予姑娘,方才合適,還請勿要推辭。”
片刻之後,黑衣老者緩步走出了這閣樓,神色平緩,此時有些許雨水灑落,他一身布衣布鞋,手持青竹傘,慢慢走在大街上。
此次落子,無論王天策之子是死是活,他都會將訊息暗中傳遞出去,原先的神武府必然會有所反應。
若是死,群情激憤。
若是活,死灰復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