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堅決將不看主子臉色的作風發揚光大,直接問道:
“那要是沒能打得過呢?”
千山思微笑道:
“沒能打得過?那大抵會死在這裡吧……”
侍女沉默。
時有風來,天上淅淅瀝瀝灑下些雨水,松濤萬頃之音澎湃,蕭瑟悲愴。
一身白衣的千山思抬起頭來,看到遠處擁過來的眾人,有四名中三品的武者,可是他的眼睛卻只是落在了最前面的宮玉身上,微笑道:
“來了。”
旋即起身,右手中握著那一柄劍,那名嬌小可人的侍女卻沒有動,看著這一襲白衣慢慢走遠,就像是三年前倒在火海中看著他走來。
千山思在距離宮玉尚且還有十五步的距離上站定,微笑道:“宮玉姑娘果然信人。”宮玉穩穩頷首,他抬起手,左手持劍,右手並指輕輕按在了劍鞘上,輕聲道:
“千山思,請指教。”
“請。”
瞬間的沉寂之後,宮玉手中那柄三日不曾拔除的長劍錚然彈出,尖峰森寒,彷彿青鋒解上一尺雪,悍然出手,千山思撫劍低吟。
森然劍意霎時暴起。
一劍仰穿,天光下射。
王安風雙眸微睜,眸中神光暗藏,想要將已經騰空而起的兩人劍術收入眼底,而尉遲傑等人只能看得到白日裡竟有數丈劍氣自空中碰撞交錯,將天空中雲氣震碎,一時間心寒。
光射紫霄,鬥牛色寒。
尉遲傑咬緊了牙關,雖然他的眼力根本看不到真正交手的細節,卻仍舊不願意放鬆片刻。
上面一個是天山劍派的行走,一個是青鋒解的少主。
這幾乎是未來天下劍道之爭。
將來百年的江湖中,能夠執掌劍派魁首之位的,究竟是數百年來的天下第一劍派天山,還是說是隱門青鋒解,只在此地就要分出了上下。
文宏伯半跪在了屏風前。
屋子裡的老者似乎正在研究棋盤上的進退得失,然後隨口問道:“安排得如何了?”
文宏伯恭恭敬敬道:
“已經派出了兩名六品的死士,以及一百弓弩手,措手不及之下,尉遲傑武功最差,應當會死在玉浮山下。”
那老人輕描淡寫道:
“應當?”
文宏伯自知說錯了話,正色道:
“尉遲傑必然死在山下。”
那老人微微頷首,重又仔細端詳著棋盤上的棋子,文宏伯遲疑了一下,低聲問道:“晚輩斗膽想要知道,今日那玉浮山下的交手,是不是就是將來的天下劍派道統之爭?”
黑衣老人看他一眼,淡淡道:
“不錯。”
文宏伯心中震動。
在王安風此地遠處松林上面,一位斷了一臂一腿的老者穩穩坐在松樹的樹梢上,風吹不動,旁邊樹上抱著一個面容憨厚老實的少年人,四肢都死死抱在樹幹上,一張寬臉額頭冒汗。
老人看一眼這少年,嘲諷道:
“真他孃的沒出息,跟一隻大馬猴兒一樣。”
“利索些上來!”
謝山終於忍不住破空大罵道:
“還不是因為你個死老頭子?”
“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在天山上,不對,我現在還在家裡,或許都已經成親了,沒準孩子都能夠下地跑了,哪裡還要跟著你在這裡擔驚受怕?”
謝山又驚又怕,更是氣得咬牙切齒,那老者卻渾不在意,反倒是哈哈大笑,道:
“看來還是有點脾氣的,老子還當你是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窩囊道士,不差不差,來來來,上來一起看啊,不要客氣,不要客氣。”
謝山心頭火起,正要怒罵一句怎麼過去,就看到那老者身子一下消失,鬼魅般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
隨即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身子就是一輕,轉眼間升騰起來十數丈的高度,穩穩停在了一處樹梢上。
謝山下意識抱住那樹梢,一時間驚得目瞪口呆。
尚未回過神來,那斷了一手一腿的老頭子已經重新落在了他的身邊,僅存的那一隻手拍在他的腦袋上,把他的頭固定住,讓他視線對著天空中的兩道劍光,嘿然道:
“仔細看!”
“看到了沒有,仙人劍和天山劍,年輕這一輩分裡,不,就算是加上老一輩的武者,能夠比這兩個人的劍術還高明的已經不多啦,就算是比他們劍術高的,卻也沒有了年輕人的銳氣和純粹。”
“小几歲功力不足,大幾歲氣魄已失。”
“現在倒是最好,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