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便入城,怎麼,還會怕他不成?”
“你爹當年鞭殺為你文家帶來了十數年榮華富貴的女兒,下手可果斷得很,大秦司馬錯以用兵迅捷如風成名,竟然也落在了你爹的後面,怎麼到了你這裡便成了狠不下心來的孬種?”
文宏伯受了辱罵,也不回話,只是低聲道:
“晚輩自然不能和先父相提並論。”
老人冷哼一聲,道:
“神武府雖然只是剩下了殘存的一些,可是當今皇帝還要看重這些人,用這些無根無主之人來平衡朝堂上各處的關係,也正因為這個理由,這些神武府的老卒子過得還不差。”
“尉遲不會看不明白這些事情。若是他主動打破了這種平衡,惹來的禍事才是不小。”
“再來當今皇帝和太上皇關係越發得差,皇帝一心想要成為千古明君,‘父慈子孝’這一點是他身上最大的汙點缺陷,所以也就越發在乎。”
“你做完這一事之後,讓你兄長辭去官位,前往太上皇那處以退為進。縱然老尉遲腦袋昏沉了,當真準備撕破這種平衡,可是礙於太上皇,皇帝不會對你們做甚麼事情。”
事關當朝光祿大夫這一文家朝堂上最大依仗,文宏伯卻仍舊毫不猶疑得點頭答應下來,道:“晚輩知曉,這便去修書一封,三日後當能夠送到天京城。”
至於眼前老者為何要殺尉遲傑,老者不說,他也不敢開口,片刻後小心退出了這本應該是屬於自己的中堂,背後已經滿是冷汗。
屋中老者飲一口酒,嘿然冷笑。
“殺尉遲?”
“哼……”
第二百五十六章道門
道門自古無求,崇尚於天地自然,我心體天地之心,三百年卻有一脈背離,重立山門於江湖之上。
可是這幾百年來,那山門上的門人從來就沒有超過一百個,當代有幾十個弟子,已經是難得一見的興盛,簡直能夠稱得上是孤苦伶仃,門派到了這個模樣,簡直要沒處去哭。
可縱然如此,也仍舊是扶風江湖裡誰也不敢惹的地方。
裡面的道士和道門祖庭的好脾氣道士不一樣,一個比一個能打,砍人的時候一劍比一劍疼,下手還賊狠。
道門排天字第一號的典籍裡頭有將予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必固予之;是謂微明的說法,講的是天地迴圈,盛極必衰的道理。
可是這一派的祖師當年卻恍然大悟,將微明化用於戰法廝殺之上,闖出了偌大名頭,之後盛傳為門派所不容,被驅逐出道門祖庭,流浪於江湖,並在扶風郡中創立門派。
不知為何,仍以道門分支自稱。
是為微明宗。
指的是此門只專研微明二字。
門派裡的道士雖然少,卻佔據了一整座風水上好的高山,整個扶風比這裡風光還好的山也沒有幾座,敢說出半個不字的江湖人,早八輩子便被山上的道士拎著劍攆下去了山。
這一代有三十來個弟子,往上一代就只剩下了幾個。
天底下從未有執法長老親自做飯算賬,大弟子下山去買鹽巴還順帶拐著小師弟跑到不知道那裡去的門派。
門中弟子只是依稀記得,那一日飯桌上執法長老的臉冷得像是拔出來要砍人的劍。
上上下下包括掌門人在內,在執法長老吐出吃飯兩字之後,全部猛地低頭狼吞虎嚥,
清湯寡水到只能乾嚥下去的飯菜都成了稀世美味一般,半炷香時間就都吃得乾淨溜溜,半點沒有剩下來。回去了以後嘴巴里淡得恨不得上山舔樹皮,好歹有些味道。
三清殿旁邊有一處小殿供奉的是道門的財神,玉冠白衣,雙鬢斑白的道士偷偷摸摸走進去,看到了財神像下面,總也繃著一張死人臉的師弟坐在幾乎要生出灰來的香火箱,清點門派開支。
這香火箱是他們少年時候做出來的,當年做夢都想要在裡面塞滿了銅錢,能嘩啦嘩啦響的那一種,卻一直沒有用得上。
他這輩子就沒聽過這玩意兒裡面出來個響。似乎是因為這個原因,連累得這段時間的門派收入也差了許多。
他看到那冷著臉的道士一雙淡眉幾乎要擰成疙瘩,淺褐色的眸子抬起來看向自己,心裡就是一個哆嗦,乾笑著走出來,道:
“……那,那甚麼。”
“師弟,今日,今日天氣不錯啊,哈哈,萬里無雲甚麼的……”
他抬起頭,財神殿外面陰雲密佈,似乎要下雨。
玉冠道士哭喪著臉。
眼前的師弟仍舊繃著一張死人臉,冷得像是一塊冰,他隱約記得師弟小時候是很愛笑的,可是不知道為甚麼,越長大就越冷,再也不笑。
尤其是自己的徒弟跑下山以後,整個人都冷得像是隨時準備抽劍砍人一般,明明當時派慕山雪下山的就是他,卻還是這樣,這幾日的菜都淡了許多,米飯更是每日不夠。
微明宗的掌教摸了摸嘴,一屁股坐在了師弟的旁邊,準備商量一下伙食問題,就瞅到了賬本上一片赤字,咧了咧嘴,道:“師弟,這是……”
看上去不過三十歲出頭的執法道士淡淡道:
“沒錢了。”
“這段時日能打的賊寨都掃了一遍,錢袋子裡比掌教師兄你的臉都乾淨。”
玉冠道人嘴角微抽,試探著道:
“要不然,問道門玉竹峰寫信借點?”
“當年祖師下山時是為了找到他的師尊都無法解釋的答案,說找到答案之後就會重歸於道門祖庭,終其一生也沒有找到。”
“你說我們現在帶著祖師的骨灰上山,說是想明白了那個問題,要重歸道門,道門會不會撥點錢下來,前一段時間聽說天河郡主一家子又回了道門祖庭,又是三千兩白銀入賬,能夠分潤一些給我們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