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文家自己的山莊城池還要再往上面些,地勢最高的屋子上面,坐著一位黑衣的老者,一手扣著酒罈,看到了從天而降的流光,也看著王安風等人從山下一路走了上來,進了屋子。
在旁邊的棋盤上有一局殘棋,他抬手喝一口酒,便自己落下一子,這裡只有他一個人,所以只能自己和自己下棋,一次持白棋,下一次就執黑棋。
棋盤上的局勢逐漸變化,黑子明明已經變成了騰龍之勢,卻還是被白棋牽制,鎖住了鱗甲爪牙,最終被酣暢淋漓的一記斬大龍滅去了大勢。
一連數次,皆是如此。
他將手中棋子隨意仍在棋盤上。
一仰脖,將手中酒罈子裡的酒液極為乾脆利落一飲而盡,看著圓空的圓月,呢喃自語。
“王天策……”
“你可曾想到,可曾想到……”
呢喃低語,視線收回,轉而看著下面的文家宅邸,神色看不出喜怒。
老祿和太叔堅在屋外,突然察覺到了些微寒意。
巨闕低鳴,太叔堅神色微變,猛地轉過身去,圓月之下,走來了一名身著白衣的青年,衣著素白,一頭黑髮只是以松木簪子束起。
手掌修長,右手握著一口素淨的劍。
他只是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口出鞘的長劍。
屋內,文宏伯微笑道:
“劍榜副榜第一。”
“天山劍派,千山思。”
第二百五十四章我拉仙人下蓮臺
太叔堅勃然色變。
他們離開廣武郡,過三山閣的時候,曾經見到過這個青年,竹杖芒鞋,一劍三百丈劍氣攔路,他記得清清楚楚,此時見到,忍不住就要拔劍戒備。
文鴻運抬手阻攔。
一路上沒有顯出甚麼異樣的中年男子,手掌上卻彷彿有了千萬斤禮力道,和太叔堅轉瞬間連拆數招,彼此各擒住對方一臂,僵持不下,文鴻運看著太叔堅,沉聲道:
“太叔先生,千山公子也是我文府貴客……”
“還請勿要莽撞。”
守在中堂之前的兩名武者拔刀。
兩道殺氣直接鎖定了太叔堅和老祿,彷彿他們兩人要是再敢妄動一二,那兩柄刀就會不顧一切後果,砍下他們的首級。
太叔堅深深吸了口氣,將右手鬆下來。
衣著素白的青年目不斜視,只是往前,在路過幾人的時候,文鴻運微微俯身,以示恭敬,而千山思並未曾抬眼去看。
他彷彿當太叔堅幾人並不存在,也彷彿並沒能察覺到這偌大文府當中處處可以感受到的尊卑有別,沒有敲門,徑直推門而入。
文鴻運微微皺了皺眉毛,旋即恢復了先前的面無表情,主動鬆開了太叔堅的手臂,雙手插袖,站在了一旁,看向中堂,神色看不出喜怒。
縱然這個天山上的劍客在文府中已經停留了超過一月的時間,他卻仍舊有些難以容忍這名劍客身上那種倨傲和睥睨。
須知長幼尊卑有別,上下男女裡外。
他自小在世家中成長,那一襲白衣似乎是過於素淨,往上數三代先祖都是文家管家的文鴻運莫名感覺到有些刺目,抬手揉了揉眼睛。
屋中文宏伯說出那個名字之後,屏風後的屋門恰好被人推開,隨即就是平靜緩和的腳步聲音,筆直朝著內堂而來,三兩息時間,王安風看到屏風後走出一名白衣青年。
手中扣著劍,雖然和當日所見的打扮並不相同,但是王安風卻能夠感受到那一腔凌冽,孤寒如崑崙山上飛雪的劍意,恰是那一日所遇到的天山劍客,神色微凝。
文宏伯微笑道:
“正好要說到千山公子。”
“既然公子已經來了,那麼文某就先告辭,你們畢竟都是年輕人,也都還是劍客,彼此能夠說得上話,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在總是不好。”
尉遲傑笑道:
“世叔太過自謙了。”
千山思自進來之後,一雙眼睛就落在了宮玉的身上,根本未曾去看尉遲傑,未曾去看王安風,更不曾去看那位別駕不得入中門的文家代家主。
還沒有等到文宏伯走出屏風,這一月來在文家上下眼中都冷如寒冰,淡漠如雪的天山劍客卻已經笑出聲來。
他不笑的時候像是天山上飛的雪,可是笑起來的時候,漫天的飛雪都融化成了春水,一雙眼睛只是看著宮玉,笑聲漸歇,轉而輕聲嘆息道:
“青鋒解宮玉……”
“終於見到你了。”
尉遲傑嬉皮笑臉道:“怎麼,聽你這語氣,難不成是暗中傾慕我們青鋒解的宮玉師叔不成?”
千山思未曾去管他,右手提著劍,看著宮玉。
他身材頗為修長,站著比起王安風還要稍微高上半個頭,宮玉只是坐著,可是從王安風的方向看過去,卻感覺千山思才是仰望著的那個人。
宮玉的回答言簡意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