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雲夢一搖摺扇,道:
“回畫舫。”
“哎??”
小侍女滿臉不情願。
竺雲夢失笑,抬手掐了下小侍女的包子臉,笑吟吟道:
“今日心情好,有心回去撫琴,也省得畫舫媽媽回去之後抱怨。”
“你也不想聽她多說吧?”
小侍女癟了下嘴,道:“那好吧……”
“唉……好不容易出來一次。”
太叔堅負劍跟在宮玉身後,心中頗有兩分好奇,方才那女子雖然作男裝打扮,但是可惜手段並不如何好,他又久歷江湖,一眼看得出來,只是卻不曾知道,宮玉在這裡竟然也有相熟之人。
以其眉眼處神態,想來並非常人。
這樣的念頭在他心中不過只是一瞬即逝,太叔堅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站在梅府大門下的梅忘笙吸引過去。
他先前只以為這是一個古板守禮的世家書生,可是方才一劍出鞘,氣度嚴謹,幾乎將王道劍堂皇正大的劍勢闡述得淋漓盡致,非要下苦功夫不行,可是所行事情又分明是狂生之舉。
他從未想過,這竟然也是一位高明的劍客。
宮玉視線自梅府前散落髮髻處掃過,神色清淡,轉身即走。
她今日來此只是想要為林巧芙出一口惡氣,此時那些世家子既然已經被打發走,她自然也沒有興趣再呆在這裡。
一身白衣持劍的梅忘笙道:
“宮玉姑娘,太叔先生,還請留步。”
“在下有事相告。”
從梅府方向走出的百姓低聲交談,不知有多少人篤定,這件事情定然不會就這麼過去,世家如名士諫官,從不畏死,卻害怕名聲喪盡,今日此事若是忍氣吞聲下去,這些世家往後再難抬起頭來。
十五年來,這已經是宛陵城難得的風浪。
上一次還是中書令周楓月老先生輕描淡寫的幾道計策,弄得江南道世家雞飛狗跳,現在朝堂上那位光祿大夫當年曾經直言死諫,甚至與十數名同僚抬著棺材去周楓月家門口堵人。
可是周楓月能夠在大秦朝歷經三朝不倒,哪裡是這種手段扳得倒的,當時不知多少人笑他瘋癲,等著看他笑話。
可這事情過去之後,那位出身文家的中書侍郎卻因為‘無懼死’而在朝堂世家中得了偌大名聲,十年間連連升官,甚至於成了丹陽郡文家的家主。
現在更是做到了光祿大夫這種朝堂上一等一清貴的位子上。
遇到老中書令,依舊是恭恭敬敬,現在人們才有些回過神來,嘴巴里砸吧出當年幾分味道,這怕是一者要施政,一者要求名,不言自明一拍即合。
有人覺得這種手段未免不夠光明磊落,腌臢計策也能當上文家家主,可是仔細想想,敢做這種事,也能做成這種事的,也不算多見了,起碼比起同輩人要強。
至於老中書令周楓月,卻無人敢私下裡嚼舌頭,這位慈眉善目的三朝元老,現在就和老尚書一樣,是大秦朝堂裡面的活祥瑞,就連連續數日誤了早朝,皇上不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此恩寵,歷朝歷代裡面,已經到了極致。
太極宮裡眾臣才陪著精力旺盛的年輕帝王處理完了政事,心神疲憊,自宮門三三兩兩走了出來,林自在雖然沒有官職,卻滿腹才學,頗受皇上重任,留到了最後。
出來時候,回身看了一眼左側最前面的位子。
大秦正一品太師空懸了快要五十個年頭。
沒有太師,眾文官就要以三省六部中,中書省的中書令為首位,而這位中書令已經推辭了三日沒有上朝。
天京城玄武街上一處院落裡,一連抱病,少了三天的文官首位正坐在大樹下面,仰頭看著大椿樹上綠葉,怔然出神。
“開春了……”
第二百四十章當年事,不過下酒吃
這院子是當年王天策住過的,周楓月一直收拾得很乾淨,大椿樹下石桌上,一壺兩玉盞,離棄道來了天京城三日,他就敢三日抱病不去上早朝,陪著他在這裡喝酒。
或許是周楓月看著嫩葉的神情太過於認真,以至於離棄道忍不住笑他,道:“都快夏天了,哪裡叫做開春?”
“我看你個老傢伙也到了腦袋不清不楚的年紀了,哪一天嚥了氣老子都不奇怪。”
老人收回視線,沒有管離棄道的調侃,只是平淡道:
“此地不為夏,可是天山還是一片白雪,看不到半點綠意,北地大城也不一定開了幾朵花。”
“我說開春,是天下春。”
離棄道也不在意,仰頭喝乾了杯中殘酒,嘿然笑道:
“不和你爭,我也爭不過你,你說天下春,那就當它是天下春了,本來就是沒所謂的事情。”
“不過你剛剛可有一個地方說錯了,北地雖然有雪山,可是雪山是在草原之外,現在站在北地關城的城樓上,往北邊兒看過去,一大片一大片的綠草。”
“起了風,半點不差於四海波濤。”
“再往北走很遠,才是大雪山,就算是雪山地界,也不是一下子就變成白雪遍地的樣子,它是一點一點變的。”
“先是草地變得稀疏,像是老賴子臉上的疤,然後就連這些草也沒有了,變成了雪,可是這個時候,抓狍子的時候,一抓一個準。老子就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蠢的獸類,當地人都叫是傻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