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雲夢看她一眼,笑吟吟道:
“好在哪裡?”
小侍女說不出話,竺雲夢便抬手去捏這侍女的臉頰,然後索性抱在懷裡,一邊揉著小侍女的包子臉,一邊自語道:“這詩本就是那一日醉夢中得來,一字一句都遠比我原先寫得要好。”
“可偏生醒過來卻想不出最後一句,叫人心裡難受得厲害。”
小侍女被揉得也很難受得厲害,拿起果盤捧起來,道:
“那小姐你吃東西……”
“心裡再難受,吃些東西便好了,大難受就多吃,小難受就少吃些,總之難受吃東西一定沒錯。”
竺雲夢失笑,作勢輕輕拍了下小侍女的額頭,抬起手指取了一枚果子,卻看到了下面圍獵陣仗,一幫世家男子圍著數人,其中一名穿藏青色獵裝的男子似乎抬弓要射。
隔得這麼遠,她看不真切,卻隱約感覺到那弓似乎有些一般,灰撲撲一片,遠沒有曾見過的那幾張名弓來得威武。
一邊略有走神,又捏了個葡萄,便要往嘴裡放。
卻在此時聽到了一聲霹靂般的轟鳴聲,天地似乎都震顫了下,手掌一抖,那顆葡萄便直接便跌落下去。
一雙眸子瞪大,看向下方。
王安風握著這柄弓。
如他所說,他並不懂得射術,開禮,倚旌,誘射諸般禮節更是一竅不通,動作錯漏許多,所以周圍隱隱嘲弄便一直不絕於耳。
高振海更是覺得不屑。
大秦弓弩制式各有不同,或者雕以細紋,或者色澤不一,以彰顯品級,這樣灰撲撲的一張弓顯然是最次等,開這樣一張尋常灰弓都要開半天的人,大雁早就飛走了,就算是射得準又有甚麼意義?
尉遲傑面色卻微微變化了下。
在梅憐花林巧芙三人耳邊低語,然後往後面靠了靠,覺得不安心,又靠了靠,最後還抬起手掌,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雙眼睛頗為興奮看著王安風。
此時已經拉弓如滿月。
而大雁也已經飛到看不到的遠方,朱陽朔已經驅馬來到近前,神色冷峻,並不看王安風,只是對捂住耳朵的梅憐花道:
“你輸……”
王安風微吸口氣,手指微微一鬆,以他外功水準,一時竟然有放鬆和酸癢之感,箭矢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至數丈之外,如雷轟鳴之音才姍姍來遲。
粘稠的白色氣浪瞬間擴散,爆發。
王安風站在原地,黑髮如瀑,恣意飛揚,雙眸微眯。
轟鳴之音,宛如雷公震天鼓,縈繞在他左右朱陽朔靠得最近,胯下之馬悲鳴出音,當場倒斃在地。
朱陽朔慘叫出身,雙手捂住耳朵,跌墜下馬,五官當中,有鮮血流出,每一個世家弟子幾乎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叫出聲來。
可是連慘叫的聲音都被淹沒。
箭矢以恐怖的速度旋轉,上等精鋼打製的箭身在飛行過程當中就已經崩碎,只剩下了斷裂鋒利的碎片,瘋狂旋轉,撕扯,將周圍樹枝草葉撕扯其中,彷彿一頭碧色怒龍,沖天而起。
那一處是無人絕谷。
地形幾乎瞬間被扭曲,原本的森林彷彿被犁出一條數里長的空白,刺目得過分。
甚麼都沒有,只有被掀翻起來,泛著溼潤顏色的地面。
幾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間停滯,根本不敢相信肉眼所見,心臟在瘋狂地跳動,先前拍手大笑的世家女子腿腳一軟,直接坐倒在地。
漫長死寂。
王安風看了下方向,將左手中弓交換給右手,甩了甩手掌,淡淡道:“不好意思,射偏了。”
“這一局便算是我們輸了。”
“對了,你們想要的賭注是甚麼來著?”
他面容帶著禮貌性的微笑,卻冰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舉了舉手中的弓。
那弓弓弦震顫嗡鳴,伴隨著悶雷般的鳴響,幾乎形成了肉眼難以看到的殘影。
王安風溫和笑道:
“我好像,沒有聽清楚……”
沒有人回話,那名灰衣男子抱劍守在了文玉澤身邊,竟也未曾動作,先前此箭,若朝著自己射過來,他能擋住,但也只是能夠擋住。
看了一眼彷彿未知猛獸肆虐過的白線,他忍不住倒抽口冷氣。
可怕的蠻力。
幾乎無視招數,無視防禦,無視劍意劍勢的蠻力。
這是何等蠻橫的武功路數,只需尋常招數,便能夠橫推一切,難道說……是天龍院?!
想到那些恨天無把,恨地無環的力士,灰衣男子面容終於不復先前鎮定。
王安風掃視了一眼周圍的世家弟子,微笑道:
“看來大家都忘掉了,我只隱約聽到了簪子。”
“願賭服輸,那我的簪子便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