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那人都說了只是一點心意,一點心意哪裡夠,無論如何也要拿一斗心意過來,才要考慮要不要聽聽你的意見。
當時已經御賜蟒服的太監笑虎目瞪口呆,還要再說,王天策已經瞪他一眼。
再說一句把你扔出去。
狠話沒有說完自己便笑了,一堆人一同大笑,連那沒能如願的笑虎也無奈發笑,離棄道大呼取酒來,一府中人狂飲大醉,歷經生生死死,誰都知道往後見一面便少一面。
當時夫人府主都只是一身素淨衣物,他卻覺得那七鳳幾乎都要振翅而去。
梅忘笙看著那釵子出神,幾乎有流下眼淚的衝動。自覺失態,將茶盞放在桌上,抬袖擦過眼角,道:
“觸景生懷,倒讓少帥見笑,只是屬下從未想過,還能夠再見到這一枚七鳳釵。”
王安風輕撫鳳釵,道:
“梅三先生,這釵子,是當今那一位送出的?”
梅忘笙點了點頭,道:
“確是那位殿下,不,此時應當是陛下所贈。”
“這釵子是百年的老物件了,本是皇宮中難得的珍藏,是三百年前大匠作毋霄逝世前所作,七鳳各自不同,鸞鳳相鳴,雖七鳳,卻能有百鳥朝鳳的氣象。”
“當今陛下的生母送與了當年和陛下指腹為婚的皇后,之後又送到了大帥手中。”
聲音微頓,梅忘笙有些失神。
又想起了當年王天策微笑說出的那一句,配得上我夫人。
晃了晃頭,復又道:
“只是當年陛下的一番好意,大帥卻絲毫不領情,當年大婚時候,根本沒有用這一枚天下尊貴第二的七鳳釵。”
“用的是大帥他自己做的玉簪,選料,打磨,我們看著大帥他自己一點一點做出來,手掌都被磨破了許多次,做的卻還是醜。”
“可是夫人卻很喜歡,說是天下最好。”
王安風呢喃:“最好……”
聲音低微,復又篤定笑答:
“那本就是最好。”
他心中對這件事早有預料,當年父親既然是神武府府主,和皇帝相交莫逆才是正常,而今各種野史中,神武府天策上將和當今皇上關係曾經極好,堪稱君臣合德。
只是後來,神武府府主卻黯然離京,隱居一地。
照現在來看,縱然離開,當年關係仍舊極好,甚至於願意將七鳳釵送來當作禮物,那究竟是誰在針對他?當年究竟發生了多少事情,父親為何會早逝?為何要隱居在大涼村?
梅忘笙看著王安風,視線從他衣襟一側的玉牌上收回,斟酌一二,道:
“少帥,當年大帥他功勳彪炳,三百年內堪稱第一,大秦封大帥為國公,並將原本皇上御駕親征所用‘上將軍’稱之為天策上將軍,賜予大帥。”
“而今,天策上將軍之職空懸,任誰若沒有拓邊三千里以上的功勳,都不可能有這武將第一等殊榮,可是……當年太上皇封大帥為定國公,比肩大秦親王。”
他看著王安風,緩聲道:
“定國公,以軍功封爵,世襲罔替。”
“當年大帥離京之後,陛下曾經頒旨,定國公之位空懸,留待大帥,或者大帥後人,哪怕百年百代,大秦尚存一日,此令不變。”
梅忘笙突然不再說話。
世襲罔替,只要現在王安風他開口,只要他願意入京,表明他便是王天策的後人,一步便可直登青雲,從一介平民,成為大秦比肩親王的一等國公,穿蟒袍,入天京城一等煊赫的定國公府。
尋常國公只是比肩郡王,定國一詞卻不同,與親王等同。
皇上說過話的,誰也搶不走。
這便是他們的東西。
梅忘笙屏住呼吸,看著王安風。
王安風卻只輕鬆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茶盞,玩笑道:
“梅三先生,喝茶也會醉嗎?”
梅忘笙說不出話,王安風聲音頓了頓,收斂了笑容,道:
“我爹當年嗤之以鼻,扔掉的東西,我不會去撿,哪怕他們求我去,我也不會要。”
“我家只是大涼村下的一間木屋。”
梅忘笙緘默。
王安風輕聲道:
“可當年他至死不曾放下的,我也會幫他重新收拾起來。”
“一個都不會少。”
梅忘笙眸中綻出奪目光彩,心臟重重擂動,許久平復。
深深吸了口氣,起身鄭重拱手,道:
“願重為馬前卒。”
王安風抬手按住那手掌,搖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