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住腳步,朝著來人雙手合抱,以晚輩的身份深深行了一禮。
和他同桌的三名世家弟子也同樣不敢怠慢,起身行禮。
來者面目方正,丹鳳眼,一身緋色團領衫,束帶,一絲不苟,衣服上以銀絲繡了雲雁,行走動作間不言不語,自有一種叫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嚴氣度。
出身魏家的青年姿態越發恭敬。
天下都說宛陵城中遍地梅花開,梅家子前代先祖開始至如今,每一代都有丹陽郡第一等風流人物出世,能有三百年不衰,上一代最為傑出,一門三父子皆有所成就,叫人眼紅。
老父乃是兩朝重臣不倒,御賜紫玉帶,長子風流,先學儒家,後入墨門,年近三十後,卻又學那些玄門羽士遊覽天下山水,是江南道第一等清談名士,風姿儒雅,天下得傳。
眼前男子負劍,應當是梅家第三子梅忘笙,宛陵州中梅三先生。
等到梅忘笙走上前來,魏陽文才直起身子,恭敬道:
“梅三先生……”
梅忘笙卻神色冷淡,完全無視了那邊的幾名士子,抬手彈了下衣服袖口,看向王安風等人微微行了一禮,輕聲道:
“我宛陵城子弟跋扈,叫幾位看笑話了。”
“先生客氣。”
王安風放下手中碗筷,似乎早已經有所預料,站起身來,朝著這位面容方正,神色溫和下來的名士行了一禮。
梅忘笙朝著旁邊側了一步,搖了搖頭。
魏陽文瞳孔驟縮。
梅忘笙雖已經不是官身,當年卻曾經是從四品官員,在遠離天京的丹陽郡,已經是真正的掌權之人,後來因為某些原因辭官而去,平日裡只是撫琴養鶴,過著清閒的文人生活。
可是江南道世家老一輩的人對這位梅三先生評價極高,稱其乃是難得的將帥之才,一旦願意重新出仕,必然能夠坐到比當年更高的位置,治國之才難得,梅三先生卻起碼能夠治得了一郡一州之地。
魏陽文神吸了口氣,心中有些顫,卻又慶幸未曾將事情鬧大。
梅三先生抬了下手,神色淺淡,道:
“若是可以,可願上樓相敘?”
王安風點了點頭,道:
“求之不得。”
尉遲傑看了一眼神色變化不定的幾名世家弟子,輕蔑冷笑,起身也跟在了王安風幾人身後往上去走,呂白萍也放下碗筷想要跟上去,宮玉抬眸,淡淡道:
“留在這兒……”
“可……”
呂白萍張了張嘴,宮玉卻已經不再看她,只得按住心中好奇,重新落座。
太叔堅和老祿也未曾跟在兩人身後。
王安風神色平淡,一步一步往上走,推開門,走入了二樓客房當中。
屋子頗為簡雅,窗戶正對著門,能夠看得到宛陵風光。
穿緋色常服的梅忘笙神色變得恭敬,未曾跟在身後走入,只在門口站定,抬手整理玉簪,髮髻,領口,衣襟,動作神態一絲不苟,然後彈去袖口衣襬處灰塵。
繼而深深吸了口氣,神色平穩,極鄭重,極嚴謹向前走出五步,然後叉手深深一禮,這一禮何其鄭重,他幾乎不顧自己的身份,不顧三百年宛陵梅家聲譽,手掌都要觸碰到地面,沉聲道:
“神武府下轄馬前卒,梅忘笙。”
“拜見少帥。”
尉遲傑愕然。
王安風看著梅忘笙,心中默數離伯故事中的一處處地點,閉上了眼睛。
果然……
第二百二十七章天策蹔轉鉤陳開
或許是梅忘笙說出的話分量實在是太大,也或者今日吃的劣酒後勁太大,尉遲傑一時間大腦竟然有些茫然,梅忘笙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態,沉聲道:
“去年離將軍曾經來過宛陵,給屬下看過少帥的畫像,命屬下在宛陵城中安心等候,而今果然得見少帥,離將軍吩咐,外人前不可以暴露少帥身份,是以先前未曾行禮,請少帥降罪。”
言罷又是深深一禮。
尉遲傑此時回過神來,看著王安風,嘴角掀了掀,卻未曾開口,只是站在一旁,心裡面對著事情卻已經有了些定數。
王安風走上前去,彎腰將行大禮的梅忘笙雙手扶起,溫聲道:
“先生何至於此,安風如何承受得住。”
梅忘笙收斂心中情緒,趁勢站起身子,打量眼前少年人,只覺得果然是畫像上的模樣,不差分毫。離棄道當年雖然是上馬殺人無算的猛將,可是卻擅長畫技。
尤擅長工筆小畫,簪花仕女圖天下一絕。曾被太學館夫子夜捧畫作連飲三杯,大嘆雖是武夫,卻能夠用筆勁簡,色彩柔豔,窮丹青之妙,我輩還有何顏面作畫?
神武府分散之後,梅忘笙便回到了生養自己的宛陵,已經是許久未曾見到離棄道手筆。
當年違抗父命,一去數載,最終卻落了個怒而辭官的白衣下場。
因此他雖然武功文采都不遜色於自己的兄長父親,可是旁人說起宛陵梅家,卻總也只是說一門三父子。至於他梅家三先生,卻並未被算進去,見到他卻又極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