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聽說過那裡的世家雖然是以梅家人才最為鼎盛,可是家財豐厚之處,還要數其餘幾大世家,其中文家家中百年連出了三名二品大員,有一座長山為依憑,家底卻是最為紮實。”
“山上是他文家的本家,山下十數里處都是他家租戶,不種糧食蔬果,只是種花,山口處立著他祖宗官璽的石雕,自山上往下望去,便是綿延十數里花海,隨風而動,風景喜人得很。”
“花海……”
呂白萍眼中浮現嚮往之色。
尉遲傑喝了口茶,只是笑。
未曾說出剩下的部分,每年繁花盛放的時候,便是那文家公子哥兒禍害姑娘最厲害的時候。有錢有家室,長得也算俊俏,更能撫琴品茶說出些女兒家的體己話,再以這十里繁花一送,哪家閨女都得要被迷得暈暈乎乎。
想了想,想要看看十數里花海是甚麼模樣的呂白萍試探道:
“那我們,就去宛陵了?”
尉遲傑笑道:“既然你有興趣,王兄也有興趣,那自然是可以的,宮玉前輩覺得如何?”
宮玉未曾開口,只淡淡點頭。
王安風放下手中杯盞,神色平緩。
離伯……
……
大秦·天京城
時間雖是清晨,天地朦朧,大秦天京卻依舊模樣如舊,這座曾不止一次駭得外域商人目瞪口呆,以為踏足天宮的巨大城池之中,白天和夜晚的分界並非極為嚴密,都是一般繁華,讓人流連。
當年曾有過醉酒書生寫下長詩,其中當先四句便是長安大道連狹斜,青牛白馬七香車。玉輦縱橫過主第,金鞭絡繹向侯家的奢靡景緻。
奢靡是奢靡,天下在變,可世家總是如舊,上位者做派也大抵相似。
大小京官的馬車車輪滾過青石板,發出聲音,朝著坐北朝南的皇宮行去,當今的皇上精力旺盛,上早朝的時間要比前幾代帝王更早些,下朝的時間卻往往向後拖延至少半炷香的時間。
尤其是當年與皇上指腹為婚的皇后逝世之後,更是如此,彷彿除去了帝國,已經在沒有甚麼東西值得這位年輕力壯的帝王分心。
街道兩旁早就已經支起來了攤點鋪子,在天京城中,就是江湖中人也不敢高來高去,只能老老實實走路。在青樓裡面紙醉金迷了一夜時間的男人帶著滿身的甜膩脂粉味道,踉踉蹌蹌往回走。
皇帝的太極宮大門被左右各十二個玄武衛合力推開。
從中軸線上來看,正對宮門的外城大門處,晃晃悠悠走進了一位白髮蒼顏的老者,身穿青衫,作文士打扮。
大秦天京城城門有八個小些門洞,和一座中天門。
中天門罕見開啟,唯獨將軍大勝歸來,群臣外迎十里,或者皇帝御駕親征才會開啟,而八個小些的門洞則每日夜間關上,直接連著大秦天京城的八條街道。
這名老邁文士神色頗嚴謹,腰間挎著一柄禮劍,一步一步踱步進去,在街道左側看到了一位穿灰白衣服的老人,微微笑了笑,朝著那老人走去,走動時候沒有發出甚麼動靜來。
走過去的時候,卻是一巴掌直接拍在了那老人的肩膀上,發出啪的一聲大響,後者卻未曾有甚麼反應,右手端著的豆花都沒有晃動一下,只是聳拉著眉毛嘆息道:
“有甚麼事情,等我吃完再說。”
“你若是不打攪我吃飯,我等會兒還可以聽聽你要說的話。”
文士笑說道天底下民以食為天,咱們多年的交情自然是不會打攪你,可是卻直接坐在了那老人旁邊,腰間劍橫放在桌上,似笑非笑盯著他手裡的飯碗看。
手指微屈,拈著顆俯身撿起的石子兒,作勢就要彈碎那碗,瞄準了下,就真的彈了出去。
老人眼角抽搐了下,卻也只是挪動了下身子,讓那石子兒落在身上。
老邁文士哈哈大笑,拋著石子,顯然對老人的話不屑一顧。
老人神色平淡,吃著五文錢一碗的豆花。
這張嘴裡說出來的話,天山劍魁當年醉酒時候也曾不屑一顧。然後,那位天下第一劍客手中的劍,便斷了一截子。
第二百二十五章天京城有老龜抬頭
當今朝堂上官員若見了這一幕怕是要扣下自己的一雙眼睛來。
眼前的老人在百官面前素來是沉著威嚴,幾乎稱得上三朝元老,威嚴甚重,一舉一動行為皆有法度,如何會有現在這種無可奈何的模樣?
老邁文士笑眯眯得看著他,一點不像是個文士。
老人則捧著豆花慢悠悠地喝。
他姓周,名字很溫雅,喚作楓月,同風月,一聽便是在青樓畫舫低吟淺唱的才子風範,是魯地豪門出身,其父親以謀士之身立家,待人接物從容不迫,他卻截然不同。
自小讀書,頗有才子之名,入仕時候卻以武官身份,後來才轉為文職。
官場上大家都講究情分二字,做事不好太絕,他卻直得叫人心驚膽戰。
入仕之後到一處地方都把權貴得罪得乾乾淨淨,一路跌跌沉沉,而今已經位極人臣,拜中書令,封邢國公,執宰天下,當年和他拍著桌子瞪眼的政敵卻都已經不在人世。
為人卻兩袖清風,不偏不倚,深受當今皇上敬重信賴,傳言當年殺太子逼宮之事也為主謀之一,卻始終未有定論,近年來也無人敢於議論,曾與大秦天策上將軍為忘年之交。
可王天策離開天京城時,卻聽說這位老先生未曾相送,只是在書房中靜心靜氣寫了一篇字帖。
今次是接到了已有十數年未曾見到的飛鷹傳信,才抱病請辭,沒有去朝堂上早朝,跑到這裡來吃一碗五文錢的豆花,順便見一見有十幾年沒有見到的離棄道。
或者見見十幾年沒有見的離棄道,順便偷偷吃一碗豆花。
自從當年一個燈謎都沒能猜對之後,離棄道偽裝身份時候便喜歡上了穿一身青衫裝出文士模樣,禮劍玉佩一個不缺,一頭狂亂如獅的白髮束得一絲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