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祿抬起右手,面無表情在脖子前面劃了一下。
尉遲傑想了想,揮了揮手,說了一句不忙,老祿便頷首,重新立在了尉遲傑的身後。
尉遲傑右手輕輕摩挲自己的下巴,視線則落在兩名道士身上,心中不由有些生疑,本能覺得老祿所說,為首幾人武功特殊者很有可能和這兩個狼狽的道士有些關係。
王安風的手掌已經從背後劍柄處鬆了下來,宮玉神色未變,依舊清寒如玉,可尉遲傑籠在袖口之下,足以在十步之內穿過十三層重甲的天機弩卻仍舊未曾鬆下來。
手掌看似晃盪,可是站著的位置卻能夠保證一抬手,天機弩同時貫穿眼前這兩名道士的胸口。
王安風看向兩名道士。
這兩名道士給剛才老祿御空而來的手段給震得呆住,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而林巧芙終於在自己的小布包裡翻找出了青鋒解中的金瘡藥,小跑著送上前來,遞給王安風,然後小跳了一步,站在了王安風和宮玉的身後。
那名年長些的道士回過神來,拱手嘆息道:
“原來是我們師兄弟二人不識得真人,方才言語中有失禮之處。還望少俠勿怪。”
王安風搖頭示意無事,道:
“道長先稍微處理一下傷口,然後隨我們去找到的地方休整一二,若真的有甚麼賊匪,等著便是。”
“順手鏟除,也算是為民除害。”
那道士遲疑一下,還是接過了瓷瓶,拱手道:
“那麼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多謝諸位。”
年輕些的道士似乎是因為自己方才出了些醜,臉上稍微有些不情不願,卻也還是朝著王安風等人拱手行了一禮。
道門本就會些許藥石針灸之術,那年長道士向王安風借了些水,以隨身匕首撕開衣服,頗為嫻熟地為自己清洗傷口,然後將青鋒解的金創藥敷到了傷口上,才將剩下的傷藥和水囊重新遞還給王安風。
山路崎嶇,何況已經入夜,王安風等人一手持著火把,牽馬而行,那道士本是傷員,卻推脫說有女眷,不願意進車廂當中,只是坐在了車轅上,和太叔堅作伴。
另外一名年輕些的道士只有些擦傷,步行跟在了眾人身後。
路上隨意閒談,這兩名道士沒有遮掩自己的來歷,正是這數百里山川之中,‘燭龍棲’上跟著自家師父潛修的道士,觀中人數不算是少,可兩三百人的規模,也遠遠算不上是甚麼江湖大派。
他們二人這一次是下山辦事,本來以兩個九品武者的手段,尋常攔路剪徑的劫匪萬萬不是他們的對手,想著早些回到觀中,便連夜趕路。
可是沒曾想到今日遇到的兇人那是真的兇,若不是對方存了戲耍之心,加上他二人熟知山路環境,恐怕今夜就真的交代在了這荒郊野嶺當中。
尉遲傑走在王安風身後兩步,聞言笑著問道:
“是在山巔上?那可真真是好地方,山不在高,有仙則名,看來諸位的師長是真有本事的潛修高人,卻不知道叫做甚麼地方,有沒有甚麼名堂?”
那坐在車轅上的道士笑嘆道:
“只是方外之人罷了,也沒有甚麼名堂,喚作是玉墟觀。”
尉遲傑撫掌笑道:
“玉虛觀?好名字啊。”
“玉虛無晝夜,靈景何皎皎,是上上等的境界。”
“看來貴觀觀主定然是真正的得道潛修,仙家中人,厲害,厲害!”
年長道士有些尷尬。
那揹著一把劍,手裡還提著師兄佩劍的年輕道士忍不住咕噥道:
“不是玉虛宮的玉虛。”
“是歸墟的墟。”
“真的是,我都說了這個名字不吉利,可是觀裡的老傢伙們沒有一個聽我的,非得要叫這個名字,也不嫌晦氣。”
人朝死為草而國為墟。
道不言壽,這個詞自然是大大的不吉利。
尉遲傑面上浮現異色。
王安風卻笑道:“這個地方,我卻是知道的。”
年輕道士挑眉看他,滿臉的不信。
王安風笑道:
“我少年時,我家長輩當年常常給我講故事,其中許多次提到過了這玉墟觀,還說我往後若是出息了,大可以去他故事中的那些地方親眼看看,看他講的到底有沒有吹牛。”
“今次來這裡,本也就是打算有機會能夠上得‘燭龍棲’上看看,卻未曾想見到了兩位道長,倒是緣分。”
“我那長輩曾說,平地上日出不過辰時前後,而燭龍棲上日出要早小半個時辰,三百里山川自雲霧中起,真有燭龍破雲而出的氣象萬千。”
那年輕道士聞言詫異,見他是真的知道,而且說得真心實意,心裡對王安風的感官就好了許多,點了點頭,道:
“這位……公子有見識。”
“燭龍為龍身人首,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我燭龍棲上風光最好,日出更早,三百里山川為龍身,人踏足於山巔之上,便是燭龍之首。”
“氣象自然廣大,不是其他地方所能比的。”
他雖然做出了一副淡然平靜的模樣,卻忍不住抬了抬下巴,引得鴻落羽失笑搖頭,覺得這小子實在是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