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從外面看過去只是很尋常的一個亭臺地方,甚至於比起尋常世家大族院落中的佈置也略有不如,遠沒有在傳說中那麼攝人心魄。
在山岩上用人力鑿出了一口山泉,自前方流過,需要踏過連環八座廊橋,比起天罡七星還要多壓了一頭,才能夠到了第三重門,這一道門再往裡面,便是平日裡這天下第一莊莊主決斷江湖大事時的地方。
這裡的門聯據說是這位老莊主年輕時候,還在行走江湖的時候寫下來的,左側為,‘東啟明,西長庚,南箕北斗,山中人乃摘星客’,氣魄頗大,把道門尊崇的幾大星君行宮寫得跟手中把玩的轉珠子一樣。
本來只是孤懸一側,另外一邊沒有寫,以這一殘聯對天下,越顯得孤傲,十八年前,一名兩鬢髮白的文士醉酒,當天夜裡爬著上去,揮毫寫了下聯,然後跌跌拐拐揚長而去。
‘春牡丹,夏芍藥,秋菊冬梅,堂下客是探花郎。’
這下聯用詞文雅,意境卻頗為旖旎,讓人忍不住就要想入非非,將上聯那孤傲自賞的渾厚氣勢給攪和了個乾乾淨淨,第二日那位老莊主發現了留下的下聯,不以為怒,反倒說了一句好一個探花郎,令能工巧匠將這下聯也雕刻上去,和上聯並作一起。
這種氣度慕山雪自認為不如。
旁的不說,要是有人敢在他微明宗的老家門口,寫上這一類打豔詞擦邊球的玩意兒,那總是繃著張臉的執法師叔能夠拎著戒尺把那書生打得三條腿變兩條腿,叫他這輩子都做不得探花郎。
司寇聽楓還要往前繼續走,慕山雪好歹是知道些輕重,沒有再牽著自己那頭老灰驢往裡面走,抬手拍了拍驢背,俯身在那老驢子耳邊低語了兩句,然後便不再去管,任由那驢子在這裡站著,自己則是幾步往前,跟上了小師弟。
司寇聽楓按住腳步,一直等到他跟上來才繼續往前帶路。
慕山雪將自己小師弟拉在身後一步,自己走在了前面,看著旁邊的容貌頗為大氣的年輕女子,道:
“司寇姑娘倒是好氣度。”
司寇聽楓搖了搖頭,道:
“看人扮演遊戲自然不需要甚麼氣度。”
“若是說微明宗負劍行走是個性情憊懶的人,我信,可若說是個無禮蠻橫的人,我卻是不信的。”
她說的是方才慕山雪在路上所為。
小道士沖和臉上有些羞紅。
慕山雪卻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笑道:“確實如此。”
“可姑娘氣度一等,眼光也很是不差。”
司寇聽楓沒有把他們引入大殿之中,進去了第三重門中,只是走到一處亭臺當中,邀他們坐下,道:“莊主近日訪友未歸,兩位道長不討巧,應是見不著了,還請在此地稍微休息一二。”
這一處地方在整個山莊的第三重門,地勢頗高,往下面去看能夠俯瞰整座天下第一莊,以及山下的風景,放眼所見,如有龍盤虎踞,果然氣度不凡,令人心胸不由開闊。
司寇丹楓似有他事,先行走出。
小道士拉了拉慕山雪的衣襬,因為覺得師兄丟人,臉上還有些羞紅,一雙眼睛帶著了三分怒氣看著慕山雪,低聲道:
“師兄!”
“你剛剛太失禮了……”
慕山雪下意識偏移開自己的視線,口中低聲咕噥道:“我也沒有說錯啊,這裡的草本來就沒有山下的好吃……”
“老灰也都這樣覺得。”
“吃草它在行啊,你不信我你也得要信它啊。”
感覺到從小師弟那邊傳來的視線沒有半點變化。
慕山雪嘆息一聲,終於是敗下陣來,他抬手揉在小道士的頭頂,想了想,道:“你剛剛看到那位司寇姑娘的兵器了嗎?”
小道士沖和稍微愣了一下。
司寇丹楓一身素淨,沒有背劍,右手手腕處似乎有類似於墨家機關的東西,小道士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道:
“是司寇姐姐手腕上的機關?”
慕山雪沉默了下,道:
“姐姐……這麼快就叫上了?”
“我當年為了讓你叫我一聲師兄前前後後忙活了快要小半年的時間,為了給你掏蜂蜜被蟄了一頭一臉,在床上躺了半月時間,你也才在那天叫了我一聲。”
小道士氣得咬牙,看著眼前的慕山雪,恨不得撲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慕山雪乾笑兩聲,正色道:
“對,就是那個東西。”
“不過,那玩意兒可不是甚麼墨家機關,那是江湖中一門極為罕見的奇門兵器,名為天機鞭,寸寸變化,可長可短,能剛能柔,極盡陰陽變化之理。”
“短者為匕,中者為劍,柔則為鞭,剛則為槍。”
“每一種都有對應的招法,真正施展開來,如同有數人合力圍攻一人,極為詭異難防,劍招可變化為鞭法,槍術之下也可以迅速近身,奇正相合,迴圈無端,是奇門武功中難得一見的上乘功夫。”
小道士聽得瞪大了眼睛,呢喃道:
“這麼厲害?”
慕山雪嘆息道:
“厲害的不是這兵器的變化,是用這兵器的人,天下第一莊能夠超然於江湖和朝堂,除去了那位武功高深莫測的陸地神仙,另外還有四名立足於宗師之境的副莊主。”
“其中一位,精通長短劍術,拳腳槍法,都說分心他顧難以成大器,可是這一位卻將各種武功都練到了極為精深的程度,每一門武功都可以與人生死廝殺。”
“每每臨戰的時候,總是不知道該用那一套武學為好,可也不能每次與人交手都帶上五六把兵器,所以為了能夠盡情施展一身所學,就請墨家高人專門打製了這一套獨門的兵器。”
“雖然是上等利器,可是因為其變化多端,尋常武者根本就用不好,還不如只用自己的兵器佩劍,如此看來,這位怕是宗師傳人。”
慕山雪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