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抿唇偷笑。
慕山雪瞥見了師弟的笑容,認真的想了想,自己上一次下山走了足足三年時間,也沒有見過哪一個女子能夠像是師弟這樣好看,可師弟偏偏是個男兒身。
他二人自小一起長大,自然不會認差了。
小姑娘們哪裡會有師弟這樣的韌性和鋼鐵般筆直堅硬的性子?
再說還有喉結。
慕山雪想著想著,長長嘆息一聲,道:
“真是可惜……”
座下灰驢子晃晃悠悠,順著有些陡峭的山路往上爬,這一條路比較隱秘,基本沒有遇到甚麼人,偶然見著了一兩個氣度不差的老人,也只是對他們笑了笑。
至於這兩個道士偷偷摸摸往天下第一莊去溜達過去這件事情,全都當沒有看見一般,根本沒說一句話,更不必說開口阻攔。
讓本來只是為了安慰一下小師弟的慕山雪心裡面好生失望。
他只打算在這邊轉悠一下,安慰一下小師弟,要是有人驅趕的話,馬上就順坡下驢,不說二話直接往回走。
他可沒有打算直接從後門溜達進這山莊裡頭。
這裡可是天下第一莊。
天下第一,這名頭可是大得沒邊兒了。
如今江湖和朝堂的關係相當得微妙,涉及到雙方的大案,一般都要來這地方來請求決斷。
天下第一莊莊主為人公正,絕不會徇私,無論是殺人盈野的武道兇人,還是聲望隆重的一方高人,或是身有官爵的封疆大吏,在此地皆一視同仁,查明情況,真其罪當誅的時候,下起手來也不會有半點手軟。
也沒有人敢不服氣。
因為這天下第一莊的莊主也是個了不得的武者,曾與皇室有極深的淵源和交情,縱橫沙場,也曾經以一雙拳掌行走江湖當中,在兩邊兒都極為人所敬重。
當今皇上私下裡見了這位,論輩分都得要叫上一聲三叔公,而江湖七大宗派的宗主長老,或多或少與其有些許香火情分,儒門山水之間一頁軒最重禮數,當代宗主更是以半師之禮待之。
二十年前東南一帶澇災嚴重,錢塘江天地一線潮比起往日高了數成,猛烈程度更是數百年來未曾有過,幾乎要吞沒一州的百姓,便是這位老莊主出得山來,一掌開江,生生打通了七百里水道。
拳勁裹挾潮浪,逆卷倒灌入了滄海當中。
當日轟鳴聲響了足足數個時辰,聲音低沉轟鳴,絲毫不遜色於天上雷霆,至今那七百里水道周圍城鎮當中,還有這位老莊主的長生祠堂,家家戶戶立了長生牌位,當成神仙一樣供奉起來。
慕山雪砸了咂嘴。
這可不就是神仙,道經上記載的那些各路牛鬼蛇神,有幾個能有這種本事?這高手高得簡直沒邊兒了,起碼得要上凌霄殿玉虛宮裡喝杯酒了罷?
玉虛宮中客,人間老山翁。
不過,若是沒有這種手段,如何能夠橫壓了一整個世代?
如何令不知多少武者的心境崩潰,再不敢妄談武道,如何激起了無數少年人的向武之心,造就出了這一個浩浩的江湖大世。
距離這天下第一莊只剩下幾步的時候,慕山雪拍了下驢背。
座下老灰驢停下腳步來。
那懶散道士指了指閉著的門,心裡慶幸,不用去見那個據說是一巴掌把鬧江的錢塘江老龍拍回海口裡的陸地神仙,臉上卻似乎有些遺憾,衝著小道士嘆息道:
“看來咱們來得不巧啊,小師弟。”
“今日看來是進不去了,乾脆先下山吃些吃食,師兄肚餓了,等到過段時間回扶風的時候,順道來這裡看看,怎麼樣?”
小道士沖和臉上滿滿的失望,卻也沒個奈何。
畢竟師兄都餓了。
灰驢載著兩個道士,轉身就要往山下去走,這路頗為陡峭崎嶇,可是這頭老驢卻只當平地一般,走起來比馬都順當,可才走了兩步,身後傳來吱呀一聲。
那原本閉著的硃紅色後門給人從裡面一下就推開來。
門內站著個二十來歲的女子,騎著驢子的兩個道士聽到了聲音,下意識回身看到那女子,都是愣了一下。
慕山雪心中暗叫不好。
那女子目光平和,已是朝著兩人頗為客氣地行了一禮,道:
“不知兩位道長,來此可有甚麼事情?”
慕山雪擺了擺手,乾笑道:
“我們只是……”
小道士不知道他心裡所想,已經下了驢背,先是拱手朝那女子施了一禮,然後才很是客氣道:
“我們只是想要進山莊裡看看……”
慕山雪嘴角一抽。
女子瞭然頷首,天下第一莊聲威隆重,卻並不特別在意俗禮,莊中許多地方並不忌旁人走動,當下只是笑了笑,側開一步,抬手往裡面虛引,道:
“本莊前有三重門,迎八方往來客,這一處後門倒是隱秘,平日裡本是關著的,只偶爾開啟,照理不能放兩位進來。”
“不過,按照道家所說,兩位道長既然來了此處,在下也恰好開啟了門。那便是天命如此,要讓兩位道長進來。”
“本莊雖只修武道,不看黃老之學,可是也無妨做這個雅趣。兩位道長若不嫌棄,還請進來吧,雖然沒有山下的諸多美食,可一杯薄茶,些許點心還是可以的。”
女子朝著慕山雪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