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涼村的村民已經看到了官道上騎馬奔過來的人。
只十五六匹馬而已,還比不上年節前路過村子的大商隊,可是眼前這些馬整齊劃一奔騰起來的時候,那氣勢卻像極了天地一線的錢塘大潮。
叫人忍不住面色發白,心臟加速跳動,幾乎要站不穩了,王弘義豁然起身關門,從門縫裡面看到了奔襲過去的騎士隊伍。
每一人胯下的馬都是純黑,沒有一根白毛,威武不凡。
馬類多生異種,前代伯維庸著有《馬經》,將天下名馬收錄其中,分有三十四異種,六名品。
剩下的馬類分有上品一百七十,中品三百四十一,分佈於大秦十數萬裡山河之間,其餘皆為不堪入目的劣馬之流。
而中品馬已經有千里之能,尋常江湖人能夠得到的最好馬類就都在這三百四十一類當中,不提被稱為人間龍獸的名馬和異種,上品馬在江湖上便已是極為難得。
而眼前這種黑馬在上品奇馬中也屬於上等,名為黑水蛟龍,能渡水而行,臨戰不驚,其速不變,素來難得,何況是這十六匹上等馬。
王弘義幾乎不知道哪個勢力能夠有這麼大的手筆。
騎乘在馬上的都是身材高大的男子,神色沉穩,幾乎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背後有刀,衣服外面罩著一層披風,看不清楚到底穿的甚麼衣服。
王弘義下意識吸了口氣。
空氣中有腥甜的味道,和陪了他二三十年的那口剔骨尖刀刀刃兒上積澱下的味道很像,是血層層累疊乾枯留下的氣息,王弘義抬手摸在心口,感覺到心臟詭異的劇烈跳動感。
那一行黑水蛟龍直奔這大涼村中而去。
奔騰如雷。
第一百八十一章覆面持劍,一人為軍
宛如奔雷般的隊伍在大涼村中一處並不起眼的角落驟然停下,如同水銀瀉地,氣息未曾有一絲混亂。
那股讓人寒到了骨子裡面的肅殺之氣沒有半點消弭,反而越發厚重。
當先一騎看著眼前關鎖住的院落,抬了下下巴。
身後一人突出,翻身下馬,大步走到了門前,推了一下,門沒有動彈,右手自腰間拔出一柄匕首,只是向上一拉,有些泛綠鏽的門鎖從中間斷開,掉在地上,將手中的匕首收好,抬手推開門來。
剩下的數人驅馬而入,當先一人看著這即便是在尋常山村中也算的上是簡陋破舊的院落,低笑出聲,右手放在腰間,握了握刀柄,未曾說些甚麼話。
只是那眼神卻很認真而且透著股崇敬的味道,四下打量。
身後十四騎一手握刀,一手拉韁,脊背挺得筆直,神色冷肅,彷彿石頭雕像一樣難以讓人親近。
最先走進去的那人已經從屋子裡走了出來,朝著為首四下打量的男子行了一禮,沉聲道:
“回稟大人,不在這裡,屋中的人離開約莫已有半月時間。”
馬上之人收回四下裡打量的目光,搖了下頭,隨意道:
“此事並不重要,能否確認此處人的身份?”
“本座想要知道,究竟是不是他?”
“是。”
那人應了一聲,自懷中取出了一道明黃色的符咒,雙手捧起。
這符咒並不一般,所用黃紙是《靈寶玉鑑》中所載最上上等的右符,硃砂所用為‘煙墨’。
寫這一道符的人更是天京中身份非同一般的道家活神仙,踞三十六洞天之一修行,道行深厚,幾乎如同是仙人一般。
可眾目睽睽之下,這所用材料盡數都是上上等的符咒竟在寒風當中無風自燃,緩緩化為了青煙齏粉,消失不見。
眾騎肅然。
當先男子沉默了下,嘆息道:“無風自燃,這硃砂煙墨是當年王天策的血融進去所制,欽天監的張老神仙親筆所寫,在王天策殞命之處便會無風自燃。”
“原本以為多少有些失實,沒有想到是真的。”
“當真可惜啊……”
男子長嘆一聲,抬眼看著這雖然整潔,也算是簡陋異常的院落,慨然道:“未曾想,當年被人稱為王滅國的神武府之主王天策竟然會死在這麼一個小地方。”
“生前功名果如流水,古人所說,當真不虛。”
“當真可嘆,可悲……”
先前下馬探查的那人翻身上馬,胯下黑水蛟龍完全沒有絲毫受驚,右腳輕磕馬腹,催動戰馬往前走了數步,停在前面男子身後,地聲道:
“大人,吾等現在……”
男子聞言收回視線,陷入沉吟當中,他其實長得很是俊朗,五官上甚至於有些偏向中性的感覺,雙鬢有些白髮,卻完全無損於其風度氣質。
若是年輕時候,想來更是風姿絕世,是能夠讓一城女子傾心的美男子,和身後眾人身上那股子殺戮果斷的肅殺氣息絲毫不合,可是再王弘義眼中,這個文弱書生般男子身上的氣息才最為粘稠。
此時也只是笑了笑,似乎極為感慨,指著這院落嘆息道:
“我與諸位奉命秘密找這位,已經有許久時間,其中也不乏遇到了江湖人暗殺,還有當年出身於神武府的將士阻攔,我等從未曾退卻,此時終於可上報於太上皇。”
“本是如此,可今次,本座又收到了太上皇秘報,諸位恐怕還要陪著本座在江湖上多闖闖了。”
他聲音微頓,身後無人發出異動,心中其實頗為感慨,卻只是笑了一下,繼續道:
“先前欽天監推算出王天策有一子,原本是早夭之兆,可這十七年間天像接連數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