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傑和負劍老兒太叔堅在這劍陣裡面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踏錯了一步,前者是因為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不敢放肆。
後者雖然是江湖上稱得上句高手的六品武人,可是親眼見識過這大陣全開的模樣,識得這陣法有大好幾斤,所以更是謹慎。
只是跟在尉遲傑身後那名中年武者,依仗自己是六品武者,臉上雖然有謹慎,卻也沒有像是太叔堅那般小心翼翼。
呂白萍卻要自在許多,如魚得水,而林巧芙則跟在她身後,一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小布包,右手牽著呂白萍的衣襬,一張小臉已經嚇得有些發白。
她雖然是青鋒解的弟子,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是最核心,最受長輩同門喜歡的那一種,可是她其實和扶風學宮的傅墨夫子極為相似,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性子。
傅墨多少曾經被老夫子誆騙出來幾次,林巧芙自上山識字之後,就一直呆在萬劍峰上,在藏書閣中看書,這座護山大陣從來沒能走過,卻偏偏極為了解這陣法的威力,一直跟在後面,被嚇得不輕。
尉遲傑跟在最後面,所見步步殺機,雖然是有宮玉在前面帶路,也還有些擔心,可看向旁邊似乎比起自己來說更害怕許多的小老兒,心中多少升起些自得來。
隨口和太叔堅閒聊,發散心中隱隱揮之不去的恐懼,道:
“老人家叫太叔堅?”
老人笑容和煦,道:
“是,確實,小老兒的爹孃想要讓我活得堅實些,所以取名為堅。”
“太叔啊,這個姓氏蠻少見的。”
“不少見不少見,我們那裡家家戶戶都姓這個,就連村口的老乞丐也是太叔一脈的。”
“哈?乞丐也有姓名?”
“瞧公子您說的,乞丐也是個人,是人就有爹孃父母,有爹孃父母那就會有名字,不瞞您說,那乞丐的名字比我的要好聽太多。”
“哦?說出來聽聽?”
太叔堅想了想,笑道:
“要是小老兒沒有記錯,是叫太叔永年。”
尉遲傑愣了一下,覺得好像有些熟悉,可搜腸刮肚,也沒有個印象,只能隨口道:
“這名字確實大氣,給一乞丐可惜了。”
太叔堅擺手,嘿然道:
“不可惜不可惜,這也是他爹孃當年想了那麼久想出來的。”
“給自家兒女用,哪裡會可惜?”
交談當中,已經走到了最後一處劍陣,尉遲傑看著前面宮玉等人已經走出去,按住了腳步,看向落後自己一步的太叔堅,道:
“有一件事情我好奇半天了。”
“青鋒解山門處的那老女人一向是討厭男人的,你怎麼能等在那裡,沒有被那女人攆出來?”
他想到了剛剛蹲在山下青鋒解別院門口的太叔堅。
跟在他身後的六品家將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甚麼,卻遲了一步,無奈收回目光。
太叔堅撓了撓頭上白髮,笑道:
“那個小姑娘啊……”
“大約是看我老人家可憐吧?真的是說,不愧是青鋒解的弟子,那叫一個人美心善,那可是這個!”
他咧嘴笑了下,豎起拇指比了比,滿臉的老實誠懇另一隻手又拉了拉身上有些舊的衣服。
尉遲傑嘴角抽搐了下,想了想那個總是冷著一張臉,彷彿誰都欠她幾千幾萬兩銀子的老孃們,覺得自己和眼前老傢伙說的好像完全不是一個人。
順勢往前一步踏出,有溫和的氣流自周身拂過。
下一刻,尉遲傑身子直接失了平衡,直接就要跌撲在地。
身後家將早有預料一般,幾乎是同一時間往前一步,抬手把尉遲傑給攙扶住,沒有讓這個世家公子哥兒摔出一個狗啃屎。
尉遲傑心中先是一個咯噔,如同睡夢中一腳踩空般,渾身出了冷汗,緊隨其後的就是惱羞成怒,回身一看,口中罵道:
“那個不長眼睛的狗東西,亂扔……”
聲音戛然而止,在他身後並沒有甚麼雜物,臉上神色僵了一下,隨即後知後覺一般,僵硬回頭去看,宮玉還是那一副平淡的模樣,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是旁邊的呂白萍卻不是能夠很好遮掩自身情緒的性子,看向尉遲傑的眼神中滿是不爽快,一雙明亮的眼珠子在他身上巡視,似乎是思考在哪一處下手比較好一般。
尉遲傑給驚出了一身冷汗,臉上擠出乾硬的微笑,道:
“誤會,誤會……”
“是我自己不小心……”
呂白萍冷哼一聲,收回視線,就連最是心軟的林巧芙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多有埋怨不喜。
尉遲傑心中卻稍鬆口氣,知道剛剛那個最多隻是稍作提醒,否則以宮玉的手段,自己的家將哪裡能夠扶得住。
至少得給自己摔得七葷八素才成。
對了,那老頭兒!
尉遲傑意識到了甚麼,回頭去看。
那太叔老兒正揹著那把破爛長劍,雙手插袖,眼觀鼻鼻觀心,老實得跟鄉里抱孩子的老頭兒一個模樣,嘴角微微抽搐,終於明白方才這老傢伙為何能夠笑得那麼誠懇燦爛,說出那種話來。
夠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