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守可先行。”
“門中自然有弟子帶你前往住處。”
王安風看到宮玉依舊坐在那裡,並沒有動身的跡象,知道應該是還有甚麼其他事情要對林巧芙和呂白萍說,拍了拍自己衣服,站起身來,笑道:
“那麼,在下就先走一步了,明日辰時末,演武場上再會。”
宮玉點頭,只是嗯了一聲。
王安風復又朝著旁邊林巧芙和呂白萍笑了笑,未曾見到如何動作,突然有一陣風襲來,林巧芙本能抬手遮了下眼睛,旁邊溪流因風而動,盪出了許多的漣漪。
放下手來的時候,石頭上已經沒了那青衫劍客的身影。
只是一向膽大的呂白萍卻瞪大了一雙明媚的眼睛,直直瞪著遠空,失了魂一般。
宮玉收回視線,淡淡道:
“吟風身動,瞬息千里。”
“巧芙,可能看得出是哪一門輕功身法?”
宮玉是青鋒解下一輩裡最強之人,自小跟在仙人般的大長老慕容清雪處,習得了超凡脫俗,不與常類等同的仙人劍,可見江湖中五十年難出這樣一個劍客。
可是她現在卻是在問一個粗通武功的小姑娘武學上的路數。
那小姑娘年歲不大,武功更是差得厲害。
可是一個敢問,一個卻也敢答,另外一個也習以為常的模樣,林巧芙那一雙秀氣的眉有些皺起,看了看宮玉,師叔依舊是清淡得如碳白玉雕琢出來,讓人不敢靠近。
每每在這個時候,她便會自心裡覺得,宮玉師叔真是生得好看,自己這輩子肯定是比不過的。
低垂了目光,想了想,輕聲道:
“看不出……”
呂白萍瞪大了眼睛,像是比剛剛看到王安風乘風入九霄更震撼的事情,道:
“看不出?”
“嗯。”
林巧芙手上拿著剛剛吃烤魚的籤子,輕輕在地上劃拉,道:
“江湖中稱得上是上乘的輕功共有三十七門,取風勢入身法的有十九門,講求控風於下的有六門,道門三,凌虛,憑風,步步生玉霄,儒家有二,一為三秋葉,一為三尺浩然風。”
“西域皇庭有秘術大風來,所踏風捲黃沙,和方才王大哥身法不一。”
“按照典籍描述,王大哥的身法在這些頂級輕功中,速度上不是最快的,卻是最為圓融,契合天地,境界當是天下第一流,應該也是出身於道門一脈的武功,其他的,弟子便看不出……”
宮玉神色未變,只是淡淡道:
“看不出便看不出。”
“白萍,巧芙,此次下山,與往日不同,且來,師父令我傳你二人一道秘劍,能領悟幾分,便看自己機緣。”
“啊……練劍啊……”
“能不能不練?”
林巧芙小臉有些垮塌下來,不見了剛剛點評武功時候的從容,雙頰鼓起,呂白萍卻輕鬆許多,抬手握住了腰間的長劍劍柄,笑容燦爛,如春日繁花十里,耀得人睜不開眼睛,道:
“早便等著了。”
宮玉頷首,踏步上虛空,身後寒冰凝結,以虛轉實,兩名弟子跟在她身後,林巧芙四下環顧,但見寒意瀰漫,將整座萬劍峰籠罩其中,潔白寒氣,比之於天上層雲也不遜分毫。
茫茫然間,此身似乎已經不在塵世俗流。
可她們還在繼續往上走,步步登天梯,至此非凡俗,便是道門身法上玉虛,只是斷去了憑風的根本,純以‘寒意三千尺’的劍意融入身法之中,別開一路,氣魄不遜往昔先賢。
宮玉右手抬起,廣袖隨風微動,五指白皙纖長。
天地間雲霧如巨鯨吞水,匯聚於五指之間,吸雲化水,凝氣為兵,一柄晶瑩剔透的三尺湛藍長劍出現在女子手中,屈指輕彈,便有清越劍鳴引得萬劍峰上劍鳴低嘯不止,淡淡道:
“看好了,此劍為我自創。”
“名為千秋雪。”
宮玉手掌微轉,便有劍氣明媚,如千秋雪落。
呂白萍雙目瞪大,眸中光彩閃耀。
林巧芙站在宮玉後面,雙眼卻是一片放空,腦海中胡思亂想,想到了山下那心心念念想了三年的烤魚,現在想想,好像也沒有記憶中那麼好吃。
又想到了那本厚實到了足以把人砸暈過去的辭典,想到了裡面所說,古法刀子有七種寫法,第一種是甚麼,第二種是甚麼……
小姑娘忍不住在心裡笑出聲來。
身前有劍意三千尺,超凡脫俗一般撲散下了凜冽的寒意來,毫無半點保留,將其中關竅剖析。
可是這面對著這江湖一等一上乘劍術的林巧芙卻是在走神,小腦袋裡想著那刀字的七種寫法,想著能不能找到第八種,這種行為放在江湖上,可算是笨得到頭了。
可雖然如此,她站在這風霜席捲的半空中,黑髮微揚,一張臉秀氣裡頭還有三兩分楚楚可憐,卻又不沾有半點俗氣。
回過神來以後,那眼睛裡也是乾淨一片,彷彿眼前所見,真的就只是一場千秋大雪。
王安風被一名弟子帶著去了客房中,不只是巧合,還是說宮玉提前安排過,這屋子還是他三年前來這青鋒解的時候住的那一間,裝飾都沒有怎麼變過,心中便生出許多熟悉之感。
那弟子走的時候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