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拳頭握了握,隨即似乎心胸中怒意難平,下意識抬手,朝著腰邊兒那柄奢華的彎刀刀柄處摸去。
拓跋月眸子閃動了下,視線自百里封身上的傷勢掃過,開口道:
“投降吧,百里……”
百里封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隨即他便確認自己並沒有聽錯。
他定定看著拓跋月,突然大笑起來,笑地張狂恣意,笑地前俯後仰,若非是有鎖鏈將他的動作限制住,或許已經笑地倒在地上。
張狂的笑聲當中,那名胡人青年神色越發地難看,手掌已經握緊了腰刀刀柄。
而或許是這猖狂大笑引動了胸腹間傷勢,百里封的大笑變成了劇烈的咳嗽,他一手撐著地面,嘴角流下了粘稠鮮血,臉色煞白,卻只是冷笑,眉目滿是桀驁。
胡人青年手掌緩緩用力,刀鋒和刀鞘摩擦,發出細碎的低吟。
拓跋月突然抬手,攔在了那青年和百里封之間,以胡人語言輕聲道:
“七王子,還請稍微擔待些。”
“我和他曾經是同窗好友。”
“還請避開,你們在這裡,難免會刺激到秦人。”
“若是交由我來勸說,或許還能夠有所轉機,能夠讓他投降於北匈也有可能。”
第一百六十二章大風西來!!!
赫連郅支聞言動作稍微頓了頓,抬眸,視線自拓跋月的臉上掃過。
那張較之於北域女子更為秀麗,卻又是秦人女子罕有的大氣容顏之上,平靜而鎮定,看不出甚麼異樣之處。
他的手掌緩緩從彎刀的刀柄之上鬆開,復又抬眸看了看百里封,笑了笑,沒有用胡人的語言,反倒是操著一口拗口的大秦官話道:
“好,我相信你。”
“交給你了,車師國的貴女……”
“我在外面等你。”
隨即彎刀歸鞘,引了左右以及獄卒從這鐵牢當中獄卒,主動走出。
這裡的獄卒留下了一盞提燈,勉強為這昏暗無光的地牢帶來了些許的光,能夠讓這裡的一男一女看清楚彼此。
百里封臉上輕挑挑釁的笑意逐漸消失,歸於沉默。
拓跋月將手中銅質的提燈放在地上,然後正坐在了百里封的對面,面上神色沉靜,也不說話。
在她旁邊,放著一個三層的丹朱色食盒,她只是安靜地將食盒開啟,便有香氣瀰漫出來,裡面並不是胡人飲食,而是大秦扶風的吃食。
百里封頭顱低垂,亂髮遮掩雙眸,喉結上下動了下,緩聲道:
“你是來招降於我的?”
“你以為,憑藉你我的關係,我便會背棄我大秦,歸降於你們車師國?”
“簡直可笑。”
他的聲音中滿是失望和嘲諷。
拓跋月動作平靜,未曾停下,只是道:
“不試一試如何知道?”
百里封冷笑道:
“試一試?我勸你還是儘快放棄如此打算為好,區區車師為國,所佔城池之地不過只能比擬我大秦一郡,以一郡之力而擊我百郡,不過是自尋死路!”
“以為勾結了北匈就能和我大秦抗衡嗎?!”
拓跋月沉默不言,看著他輕聲道:
“你應當比我清楚。”
“大秦雖大,卻內有江湖之患,而以我國邦之遠,大秦遠擊,所冒風險,又會有多大。”
“你……”
百里封眉目皺起,還要繼續說話,拓跋月已眉目微豎,神色凜然,聲音略有提高,打斷道:
“我車師國此時和北匈為盟約。”
“百里封你若是再口出不遜,休怪我不念舊時候情分。”
腰間彎刀已經出鞘一分。
錚然之音低嘯,引得左右兩邊囚室中的大秦鐵騎下意識想要起身,鎖鏈摩擦,嘩啦作響。
百里封的神色有些難看。
坐而對辯這樣的事情在扶風學宮的時候也曾經過,那個時候他覺得很是開心,哪怕是輸了都很開心,事實上他總是輸,可是現在看著前面那一如往常,依舊鎮定的少女,他卻只覺得憤怒。
有因為車師背叛秦,也有因為眼前少女的原因。
這種被背叛的感覺,氣到他身軀幾乎都要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