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封忍不住心中取笑自己。
這一句話早就被寫道了兵書裡面,每一個人都很熟悉,自己這樣不是和學宮裡面那些照本宣科的夫子們一樣了。
想了想,他只是抬起了陌刀。
看著即將奔赴的沙場,或是地獄,面無懼色,輕聲道:
“豈曰無衣……”
身後鐵騎回應,手中馬槊長槍抬起。
“與子同袍。”
無聲無息。
在沙博遠注視之下,二十五騎大秦鐵騎自山丘上而下,義無反顧,如同盤旋的蒼鷹,斜著撕扯入下方紛亂的戰場之上。
他的身軀止不住得顫抖,卻只是狠狠咬了咬牙,猛地一拉馬韁,胯下戰馬心意相通,猛地轉身,急速離開。
“駕!”
借勢衝鋒,不到百米就已經達到了最大的速度。
當先兩騎闖在百里封身前,掌中鐵槍揮舞,瞬間將下方攻城的敵軍撕扯出了一片空白,隨即百里封自中間突出,掌中陌刀旋起卷霜雪,猛然橫掃,便有數顆人頭飛起,引得騷亂大起。
兵家武功,唯獨沙場之上,方才能夠展現出最強的威力。
嘶喊聲音陡然炸起,充塞在耳畔腦海。
百里封心臟激烈跳動,拍馬不停,掌中刀鋒席捲,撕扯出濤濤血浪,藉此之勢,進前十數丈,又抬手斬殺兩員小校,手持陌刀,已是渾身浴血,昂首長嘯,戰場之上,聲如虎咆龍吟,道:
“風!!”
身後鐵騎揮槍怒吼回應。
“大風!!!”
周圍計程車卒不明白他說的話,但是代表著秦將的玄甲出現的時候,卻在同時僵了一下,隨即便又是森銳刀芒斬過,慘叫呼號。
那已接近極限的營地中卻在瞬間爆發出了驚人計程車氣。
“風!風!大風!!!”
怒喝聲中,沿著簡陋防禦設施跌落了許多敵軍悍卒,亦有大秦鐵卒懷抱敵軍,共同墜下。
那防禦上一柄柄大秦戰刀搏命廝殺。
彷彿只是聽到大秦軍號,便能令他們心中充滿了勇氣,令他們不顧一切廝殺,死不旋踵,殺紅了眼睛,卻只為讓援軍明白,此地仍舊未曾陷落。
與此相對的,則是敵軍的慌亂。
百里封一騎突出,不斷向前廝殺,掌中陌刀翻卷,已經在廝殺中攀升到了平素無法企及的境界。
耳畔只能聽得廝殺的聲音,兵器碰撞的鳴嘯,身軀重重墜地的悶響,可是這嘈雜的聲音當中,自己的呼吸聲卻也越發清晰。
陌刀劈斬,猛將怒喝。
一身血氣悍勇,縱然前方是七品的武人,也會被宿將一般猛烈的殺意所懾,一刀斬下頭顱,時間流逝失去價值,百里封只知道自己終於漸漸靠近了目標。
他的眼睛睜大,死死盯著那有些慌亂的主將。
那還只是一介少年,或是青年。
身穿奢華戰甲,身後便是扛旗的力士。
一隻血色大旗在身後飄揚,他比起百里封年紀差不多,可此時看著迎來的百里封,滿臉都是被震懾之後的慌亂畏懼,口中高喊著異國文字。
百里封的呼吸有些急促。
每一喘息,灼熱的溫度都會將這雪山下的寒意融去,他握緊了自己的陌刀,自奮不顧身的卒子中劈斬出一條血海般的道路,自己的身上也開始帶上了傷勢。
大秦玄甲上劈斬出道道猙獰痕跡,血肉傳來刺痛,刺痛令血液越發沸騰,心中戰意越發高昂。
他此時足可以力戰七品,一鼓作氣之下,在這區域性戰場之上,已經難以阻擋,雙眼將一切都忽略,染紅的視線死死鎖定自己的目標,只要將這少年劈死。
此圍必然可解,甚至可以反攻。
玄甲染血,雙目微紅,每每踏前一步,便是屍山血海,氣焰滔天。
相距主將不過只有十步之遙,百里封怒喝出聲,幾近於咆哮,震盪肺腑,引動氣機,染血的陌刀裹挾突殺至此的一腔勇武,用盡了心中不甘退卻的怒意,朝前劈出。
高速震開了刀鋒的血跡,銀亮而森銳,直取那少年。
時間彷彿停步。
那森銳的刀鋒此刻吸引了戰場上所有的注意。
只在此時,百里封的視線卻突然一低,胯下戰馬悲鳴出聲,軟倒在地。
手中的陌刀自然失去了準頭,劈碎了兩人,卻只是砍在了那少年主將座椅之上,將其嚇得面色一白,連連後退,靠在那旗杆上。
血色大旗一陣亂抖,嘩啦啦作響。
幾乎是瞬間,聽到怒喝,周圍士卒手中之槍猛地竄刺而出。
百里封想要反抗,可此時卻發現自己已經廝殺至脫力,未曾緩過來,身子劇痛,陡然一僵,雙眸動了動,視線落在了那少年旁邊一名胡人男子身上。
後者握著彎刀,張了張嘴,對他說的話是甚麼他已經有些聽不到,只是看到那胡人高手神色鄭重朝他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