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封卻變得從容起來,原本出身學宮所有的那種學子氣息逐漸散去,三人僵持當中,他突然踏前一步,在兩人未曾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朝著羅勇捷半跪在地,神色沉靜,抱拳道:
“營中不可以一日無將。”
“末將請戰,率二十五輕騎前往探查。”
羅勇捷面容陰沉下來,定定看著百里封,沉默了下,道:
“若是事不可為,速退。”
百里封應道:
“屬下願立軍令狀。”
羅勇捷冷哼一聲,轉身快步行到桌案之上,自案頭令筒中抽出一枚令箭,扔到百里封腳下,道:
“還不速去?!”
“是。”
百里封沉聲回應,看也不看怔然出神的張正青一眼,抓著令箭,大步走了出去,頃刻後,一騎當先,率輕騎而出,青年呼吸著北域冰寒的空氣,看著遠處風景,有雪山,有草原,有浩瀚潔淨的天空。
這是平和寧靜的美景,卻被沖天而起的狼煙攪碎,在這個瞬間,百里封突然明白,征戰原來從未遠去。
剛剛在營中的幻想不知為何變得遙遠而模糊。
“駕!”
第一百五十九章恨欲狂,長刀所向
營地中片刻即有數匹快馬奔出,朝著逆向狼煙的方向拍馬而去。
張正青為首,神色緊繃。
羅勇捷坐鎮營中,調遣鐵卒,戰刀出鞘,箭矢全部自箭筒中抽出,倒插在了身前泥地上,方便臨戰時候取用。
密密麻麻,如同龍獸張開的鱗甲,冰冷肅殺之氣在這並不大的軍營哨站之中縈繞。
羅勇捷看向狼煙的方向。
心中仍有不安,仍有惕醒,卻已經對於來此兩月的百里封有所改觀,知道後者並非是他原本所想的那種桀驁不遜,滿身學子氣息的呆子。
有膽量拔刀行於死地之中。
無論是誰當得上一句猛士。
大秦邊疆將士所用的馬匹都是戰馬,精挑細選,不斷引入各種名馬異種以純化血脈,比起尋常所見的普通駿馬,無論耐力速度都要更強一分。
再加上兩個哨所軍營所距不過只有三百里距離,百里封一行疾行,僅僅用了一個時辰就已經趕到。
一路幾乎放棄了隱藏行跡,在蒼茫的草原之上,如同勁弩上射出的箭矢,筆直朝著那沖天而起的狼煙方向衝去,輕騎奔襲之下,寒風撲面,心臟卻有力地跳動,將熱血泵入身軀每一處地方。
大秦北邊雖然是大片草原平地,可也有小型的起伏土丘,稱不上是山,起起伏伏都很平緩,雖然距離看到狼煙的時間已經過去了足足一個時辰左右,同僚很有可能已經遭遇不測,百里封仍舊未曾貿然接近。
在距其尚有十餘里之處,便調轉方向,在外面饒了一大圈,尋到了一處小山丘。
將馬放在山丘之下,眾人輕聲攀爬上去,趴在山丘上望去,將不遠處的戰陣收入眼底,面色皆是沉凝非常。
原本的大秦都護前哨所此時被刀劍錚然鳴嘯的聲音所佔據。
以三百人鐵卒的實力,佔據地利,足以生生拖死一支千人軍隊。
可是此時大秦哨站之外,遠遠不止所謂千人,涇渭分明的兩支軍隊朝著大秦軍營衝擊,卻並不著急著強攻,只是嘗試損耗,如同遊戲般的捉弄,令百里封一行鐵騎面色俱是難看。
已經有鐵騎手掌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大秦戰刀。
百里封咬牙遏制住心中激怒,他素來莽撞,可這個時候自領一隊人馬時候,卻變得異常得冷靜,如冰一般。
抬手止住屬下的異動,自懷中取出了白絹,握著黑泥炭捏成的簡略炭筆,趴在山坡之上寫寫畫畫,將所見情形盡數寫在上面。
他畢竟是前代將領隱退為夫子之後重新收下的弟子,出身扶風學宮,該會的東西一樣不差,看到的東西比起尋常士卒更多。
將那些敵軍士卒歸屬何陣地,為首之將面目如何,所用戰陣風格如何。
推測是否後有糧道,推測可能存在的伏兵地點,建議將領所帶鐵卒軍種,若是陣地失守,該以如何的方向進攻,以及對方所用防禦層次,一一列出。
然後咬碎手指,在下面按下了指印。
一系列行為冷靜而穩定,百里封自己都未曾想到,自己竟能夠做到此時的水平,彷彿意志和肉體分離,作為魯莽學子的他冷靜地看著自己成長為一名將領。
在此時,下面進攻秦營的軍隊似乎是有些不耐,明顯加緊了攻勢。
而自秦軍中射出的箭矢卻逐漸降低了頻率。
百里封被他的夫子以棍棒嚴逼,算是熟讀兵書,心中一沉,大秦北地都護下轄軍營,按照軍律,每一處士卒攜腰刀輕甲,背後勁弩,弩矢兩筒共二十,軍營中日常備有三倍的箭矢。
此時明顯已到了守備的極限。
以百里封視力極限,隱約能夠看得到有大秦計程車卒已經開始倒下的同袍身上拾撿弩矢。
而更多的鐵卒已經拔出腰刀,冰冷的大秦戰刀,每一柄都是上好百鍛鐵,此時握在手中,代表著守備進行到了最後一步。
既然弓矢已絕,上至守將,下至幫廚,皆負甲持刃,上陣搏殺,以身報國。
除非戰死至全軍覆沒,否則此營絕不會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