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北地已經有一月時間,他仍舊未能完全適應下來。
看了看遠處的雪山,百里封呵出口白氣,抖了抖身子,身穿玄甲,揹負著那柄陌刀,自營地中行走,路上有尋常士卒見到他之後,會主動行軍禮,他也一個一個一絲不苟地回禮,沒有半點含糊。
他畢竟是學成於大秦扶風學宮,且辭去了扶風郡城守城校尉之職,主動要來邊疆,本就有所優待,何況當時自扶風郡發往邊關的文書上,白紙黑墨寫明瞭幾個大字。
百里封,求學於大秦扶風學宮。
謀士。
那謀士二字上還以赤色硃砂畫了個圈兒,極為顯眼。
主動調來邊關的謀士,比起好看的良家小媳婦都缺,何況是出身正統學宮的苗子,都護府下轄諸將都有些動心。
本地守軍自老參軍抱病還鄉之後,位子就一直空缺,守將羅勇捷直接在都護府同僚面前許下了諸多好處,以破費到了肉疼的程度,好歹是將這學成於大秦前三學宮聖地的謀士撈了過來,成了自己麾下士卒。
早在去年入冬第一場雪開始,羅勇捷便心心念唸了許久。
誰知等了這許久,沒能看到一襲青衫,坦然自若的儒雅謀士,只看到了一條揹著陌刀的高大青年,笑容燦爛爽朗。
如同憋了三個月,火急火燎去了花樓畫舫,推開門來,沒有見到千嬌百媚的姑娘,只有個滿身脂粉氣的小相公給自己比劃蘭花指。
那手指還粗得跟細蘿蔔似的。
羅勇捷險些沒有氣得當場閉過氣去。
可兵部文書已經上報,無論他心裡是何等地後悔和不情願,這生米煮成熟飯,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扔下腰牌,自此這位堪稱哨站中膂力第一的年輕人,便成了自己新的參軍謀士。
而大秦定北都護府下的某個營地,迎來有史以來第一位能穿重甲,降服烈馬,一手陌刀兇殘,耍得比守將都順手的謀士。
第一百五十八章狼煙起,江山北望
百里封行在這一處哨所軍營當中,眼裡面看著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大秦鐵卒。
這處軍營中有鐵卒三百人,從八品守將一人,校尉兩人,再加上他自己一個小小的參軍謀士,便是全部。
這本就是定北都護府打在北域的釘子。
一顆死死守衛在大秦邊境的釘子。
當代宿將車宏伯曾言,若將這散落在北域的哨所兵營連起來,便是浩浩大秦的邊疆,這疆上每一寸土地上都是秦人的鮮血,每退一步,腳下所踏都是鮮血淋漓,是白骨累累。
百里封對這種話頗為不在乎,這已是誰都能被得出來的東西,估摸著時間,不大情願地前往拜見過了羅勇捷。
這位放在大秦官場上不過芝麻綠豆小的武官看百里封極為不爽利。
百里封也就沒有給他甚麼好臉色看。
正是少年意氣,誰又會怕過誰?
他來此滿打滿算不過兩月時間,就已經和這營地中上上下下生出嫌隙,實在是一身學宮出來的學子味道還沒能散去,和邊疆的兵痞子互相誰也看不慣眼。
本來是有傳說中的殺威棒在等著百里封。
可沒奈何他也算扶風學宮中的核心學子之一,曾經卷入倪天行一案,因禍得福得了學宮看重,一身武功修得是兵家真氣,實打實的八品上,只差臨門一腳就是八品巔峰。
比不得王安風仗劍長嘯,也不如天劍門宏飛白彈劍而起,可在年輕一輩裡已經能夠拿得出手。
何況兵家本就不長於單打獨鬥。
若是讓百里封身披重甲,持拿陌刀,引數十披甲之士列陣在前,勁弓強弩上弦在後,就算是江湖中闖出些名頭的七品武者也要在三四十合之內,被陌刀刀鋒劈下頭顱。
只是上一次不過是軍營內部爭鬥,不至於引動下屬,因而當日裡殺威不成,反倒讓百里封狠狠出了一個大風頭,一手陌刀平地裡翻霜卷雪,照得這偏遠營地都似乎亮堂了許多。
此事也已經過去了足足一月光景。
自‘中軍大帳’中走出,百里封看著遠處的大雪山,深深撥出口氣,想及守將說的話,心中生出些許煩躁,若非是為了拓跋月,他如何會從熟悉的扶風郡城主動要求調動到這苦寒的邊疆?
想到那一身紅衣如火的少女,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拓跋月身份不一般,他其實很早就已經知道,雖然他用陌刀,可好歹是正統兵家出身,知道拓跋,鮮卑這些姓氏在周邊邦國中都有很深的牽扯,往往在他國朝堂上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譬如拓跋月,是拓跋氏族長的女兒,只是因為少時經歷,仰慕大秦強盛,才離開家鄉,前往扶風學宮求學。
其所在氏族拓跋氏曾是大族,後經歷許多事情,已併入了車師國中,為其支柱之一,車師國為異邦國,畏懼大秦兵鋒,素來和秦交好,他身為大秦參軍,和拓跋月相交併不違背大秦律例的禁令。
百里封站在軍營中,看著車師國的方向,有些出神。
“安風那小子,悶聲不響就已經和薛兄……”
“不,不是薛兄弟,應該是薛姑娘,悶聲不響就和薛姑娘勾搭上,指不定下一次回中原一帶,都能聽得到他們二人成親的訊息……”
“我也該要快些了。”
“說起來我還比他大些,這事情怎麼能比他慢……”
只在百里封腦海中的妄想已經蔓延到十數年後,蔓延到要生五六個兒子,只生一個女兒,兒子取甚麼名字都取好了,女兒卻還不成。
那些個兒子一定要好好操練,學差不多的武功,保護他們的小妹。
省得被哪家小子給挖了牆角,這可得要看緊些……
百里封眉頭皺起,可嘴角卻有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