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還有這麼多豬沒殺……”
“王叔,你不怕被人堵了門嗎?”
“怕他個球。”
王弘義下意識地回答,然後愣了一下,猛地從竹椅上直起身子來,轉頭去看,就看到在自家院子,那圍起來的豬圈前頭,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那個少年穿著一身青衫,容貌雖然已經長開,可那眉目間卻也極為熟悉,正轉頭朝他笑道:
“好久不見啊王叔。”
“今年年節你可有些懶了……就剩下這幾天了,這麼多豬你一個人處理得過來嗎?”
“要不要幫忙?”
王弘義眨了眨眼睛,突然就精神起來,砸了砸嘴,從那老人椅上翻身落在地上,粗聲道:
“你小子,是看不起你王叔吧?”
“就這兩頭肥豬,兩刀就給你結果了。”
“就是你小子,今年回來的怎麼這麼遲?我都以為你小子今年也不回來過節了。”
王安風笑了笑,看到這位記憶中魁梧高大的漢子鬢角也鑽出了幾根白髮,隱瞞下了自己的經歷,只是笑吟吟地道:
“路上遇到些事,耽擱了些時間。”
說著抬了抬手,手上提著些年貨,還有一把嶄新嶄新的殺豬刀,道:
“還置辦了些年貨。”
王弘義砸了咂嘴,道:“也不買些酒,不地道。”
王安風愣了下,然後才笑道:
“王叔你不是不喜歡喝酒嗎?”
王弘義一雙眼睛瞪了一下他,道:
“現在想喝了不成嗎?”
“好了你也別在哪裡乾站著了,換一下衣服,拎把刀出來,幫我按住這肥豬。”
“早些殺了放幹血,也早些消停,也快過年了。”
王安風笑著應了一聲,道:
“好嘞。”
進賢縣城,縣尊府上。
張巍然換上了一身常服,負手而立,站在院落當中,看著天上飄雪,有些出神。
前些日子,還有寒梅可賞,可現在那些梅花也都落乾淨了,院子裡就變得空空落落的,再加上年節將近,府裡有一半的人是短工,過年要回家與父母團聚。
這府裡也就只剩下了些從族裡帶來的僕役,人稀少許多,更有幾分寂寥的味道,張巍然升起想要吟詩的衝動。
可想了片刻,卻發現自己外出當官許久,那些個舞文弄墨的手段早就不如往日,吟出詩來估計也就是狗屁不通的東西,只得打消了這個念頭。
自屋中走出一名秀麗女子,走到張巍然身後,將一件寬大的衣服披到男子身上,柔聲道:
“此時天寒,夫君在這裡做甚麼?”
張巍然笑了下,抬手把妻子的手掌抓在手中,嘆息道:
“胡思亂想罷了……”
“只是今年天寒,總會想到聽雲在道門山上待得可好,可有受了些委屈,這道門也是,你我好歹也是聽雲的生身父母,卻只在去年中秋見過一次,連年節都不放回來。”
聲音頓了頓,多少有些複雜,嘆息道:
“紅塵看破掃塵勞,脫離煩惱出牢籠。”
“道門弟子,終究也已經是出家之人,當年送聽雲上山的時候,就已經有此準備,可誰知到頭來卻依舊難熬啊……”
他在這邊嘆息,那秀麗女子聞言情緒也變得低落,天下父母憐子心切,她也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自己的女兒,現在聽到丈夫這樣說話,由不得就鼻子發酸。
張巍然嘆息之後,才發現妻子的異狀,當下身子微僵,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自己剛剛究竟說了些甚麼屁話?!
當了這麼多年的官,依舊沒有學會怎麼說話?
心裡一顫,忙將妻子摟入懷中,竭盡全力好生安慰,好不容易才讓那女子的情緒穩定下來,突然傳來腳步聲音,張巍然抬眸去看,便見到院門口疾步走出了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嫗。
其精神雖已經不振,身子卻還算是健朗,臉上浮現喜悅之色,在張巍然身前五步處站定,拄著那木杖行了一禮,道:
“少爺……”
這老嫗是家族中派出跟著他,已經有十來年的時間,張巍然對其頗為敬重,點了點頭,溫聲道:
“怎麼了,嬤嬤?”
老嫗面上滿是笑容,道:
“少爺,少夫人。”
“小姐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