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著卷宗上所說,這憨厚的老周,年輕時乃是兇名在外的江湖武者,一手斧法大開大合,專劈人脖頸,兇殘得厲害。
內功修為足足有九品巔峰,在這邊陲縣城當中,已經是一等一的高手,就算是汪興慶感慨推崇的此地幫派之主,那位賭坊背後的大掌櫃大東家,也不一定是這客棧掌櫃的對手。
一個不好,或許還會被這憨厚的漢子一斧頭劈下來六陽魁首,大好頭顱。
看著汪興慶似乎是與那周姓漢子相熟,此時過去毫不在乎地拍在那漢子肩膀,一邊大笑一邊勸酒,王安風突然很想知道,若是汪興慶知道自己這相熟的客棧老闆發起狠來就是一頭殺人不眨眼的猛獸,會是甚麼樣的表情。
將這極有誘惑力的想法按壓在心底,王安風依舊如同個尋常路過的書生一般,自己一人飲食,好歹是吃了些熱乎的飽飯,吃飽喝足之後,便有兩名小二來引著他去客房。
可是走的方向卻似乎有些不對,沒有上二樓,而是直往後院而去。
“客官,您的房間到了……”
“若有甚麼要求,喚一聲便是。”
兩名小二頗為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王安風看著周圍佈置,倒還算是頗為風雅,和外面樸素的模樣不同,地方也是幽靜,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心中頗為滿意。
很有心啊……
看來離伯故事裡說的果然沒有錯,有勢力有屬下,閒雜瑣事都有人打理,確實是比起一人行走江湖,舒服許多。
感慨兩聲,推門進去。
少年的身子霎時僵硬。
屋內一片素雅,卻有兩名身著絲緞裙衣,玉簪束髮的嬌媚女子等著,看他進來,齊齊行了一禮,黑髮垂落,風姿萬種,抬眸看他,便是兩汪秋水,櫻唇輕起,柔柔喚道:
“少俠……”
王安風的思維有些僵硬,確認了巨鯨幫的屬下應該做不出將自己領到別人屋子這種事情之後,面色就有些發黑,卻仍舊保持著應該有的溫和,側身一步,抬手朝著外面虛引,咬著牙,道:
“兩位姑娘,在下要休息了……”
那兩名女子噗呲笑出聲,笑容柔媚,其中一人湊上前來,抬手輕輕撫在少年肩膀,道:
“小女子,正是來伺候少俠休息的。”
“……”
片刻之後,兩名城中畫舫的美貌女子呆呆站在寒風肆虐的院子中,不敢置信自己竟受到了如此的待遇。
木門突然間又開啟。
王安風繃著一張臉,扔出了兩床被子,他用的巧勁,將這被子直接裹在了兩名衣著單薄的女子身上,然後直接轉身,進屋,啪地一聲響,這一次直接將木屋屋門鎖死。
留下兩名美貌女子裹著被子在寒風中呆立。
房間當中,王安風飲了兩杯茶,依舊是滿臉發黑。
他要收回自己的話。
屬下太上心,實在不是甚麼好事情……
第一百三十二章故人重逢
老周大約是明白了王安風的意思。
能夠被談語柔委以重任,在西定州之外的城池中擔任密探,他自然不能是蠢貨,在仔細思考,並且否決了尋兩個清秀可人的小相公這個念頭之後,王安風得以一夜安眠。
第二日醒來,房間外已經有夥計在候著。
王安風洗漱之後,並未在客棧內用餐,想及昨夜出現在自己屋內的兩名嬌媚女子,他到現在都感覺渾身上下有些不舒服,也沒有去見老周,只是和兩名夥計說了一下,從後門溜了出去。
此時正是辰時,路上行人已經不少,看得到準備早點的攤販,王安風隨意找了一處桌子坐下,先是看了看其他人的選擇,才極為慎重地要了一份燒餅,一份小米粥。
就如汪興慶所說,這裡的燒餅確實值得一嘗。
外皮酥脆,一口下去,在嘴中裂開成好幾部分,油香四溢,而裡面的部分卻是極柔軟,味道紮實而樸素,兩種不同的口感和味道相互糾纏,妙不可言,旁邊店家上菜時,還另送上了一小疊切的細碎的鹹菜絲,笑著招呼兩聲,才退了下去。
因為是冬日,入口多少有些冰冷,卻因加了香醋而極爽口,將燒餅外殼的那些許油膩抵消,王安風不覺便有些停不下嘴來,直到將加了南瓜煮成的小米粥吃了個乾淨,才止住動作,把碗放在桌上,撥出一口白氣來。
只覺得這餐點雖極簡單,卻足以令人心滿意足。
“承惠,十三枚大通寶。”
店家是個年有四十餘歲的漢子,有了些許白髮,臉上常含笑容,桌上放著個木桶,用來收銅鈔,王安風自懷中摸出了十三枚暗器,擺在桌上,在店家的招呼聲中起身離開,走在城中道路上,只覺得通體舒泰了許多。
青陽商隊還要在這城中盤亙足足數個時辰之久,此刻算算時間,應該才剛剛到了東市上,準備和官員報備,安排貨物鋪面。
而他自前些日子看到宏暉最後一劍之後,自身武學便陷入一種疲憊的狀態,依舊如往日那般修持已經作用不到,甚至於有不進反退,自囚一地的可能。
因而王安風並沒有像是過去那樣,直接回到客棧當中,打坐吐納,修行內功,而是漫無目的地在這城中行走。
其手中仍舊還拿著那自天劍山下折斷的枯枝,頗為灑脫隨意的模樣,和因為年節將近而處處繁忙的縣城景觀有些格格不入,引來眾人古怪注視。
那一劍,還是沒能夠徹底放下……
王安風心中嘆息,手中枯枝隨意點在虛空,落在路面。
沒有發出任何的動靜。
可少林寺中,青衫文士的神色卻不復原本隨意,看著王安風那枯枝點在地面上,復又抬起,週而復始,竟似永不停歇一般,神色稍有徐緩,微不可察點了點頭。
不算是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