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氣烈烈。
後山下有大片藥園,裡面種有尋常藥物三百四十七種,珍惜藥材三十一,奇藥三株,素來是二十七連幫的禁地,此時在這藥園旁邊卻修了數座草屋。
身上換了一身黑衣的木訥青年盤坐在藥園當中。
在他身前藥爐有烈焰沸盈,而他卻似乎毫無察覺,雙眸微闔,一雙肉掌只是貼在那青銅藥爐之上,神色平和,彷彿已經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頗為玄奧。
其周圍氣機鼓盪,此時明明在白雪青石之上,卻隱約有種種靈藥在其身旁生長,一片生機盎然的景緻,令人見之心驚。
川連清喝出聲,手腕一震。
青銅藥爐輕鳴,猛地開啟,氤氳藥香浮現,蔓延了數丈之遠,在他身旁的少女已經開啟了十個白瓷瓶,以內力將彈出的丹藥盡數牽引,收入其中。
雙手白皙,拉出道道幻影,轉瞬之間就將這瓷瓶全部塞住,未曾讓藥性外露。
“師兄,這一次,藥性要更好些哦……”
夢月雪收好丹藥,笑吟吟得看著穿一身巨鯨幫樣式衣物的川連,後者鬆了口氣,面上亦是浮現笑意。
“那便是最好……”
公孫靖在遙遠外安靜看著其中兩人將丹藥收好,翻開醫術低聲交談,未曾進去打擾,只是放慢了腳步,往門派外面行去,他的步子邁得很大,心中一片昂揚。
巨鯨幫有上萬幫眾。
七十二連幫數十年基業的駐地。
談府兩代虎首苦心經營,堪稱天羅地網一般的情報。
神武府嫡傳鐵衣衛。
藥師谷下一代傳人作為眾藥師之主。
以小搏大,殺出偌大基業的錢府打理產業……
加上少主。
不知道為何,他竟已經覺得,此時的巨鯨幫已有了當年神武府的雛形。
進可攻,退可守。
只不過,這並非是由原本的神武府重新匯聚而成,而是因為少主而成就,無論是川連,談府,還是自己這原本已經失去了戰意的老兵……
虎父無犬子啊。
公孫靖的面上浮現一絲坦然的微笑。
腳步站定,男子抬手推開了身前木門,院落中負手而立一位老者,有蒼蒼白髮,右手持槍,便是淵渟嶽峙,宗師氣度,費破嶽抬眸看他,一揚長槍,淡淡道:
“來罷……”
公孫靖將背後兵刃取下,雙眸神光閃動,道:
“前輩……”
“巨鯨幫公孫靖,請指教!”
第一百三十章入城
青陽商隊有十輛馬車,在官道上排開了老長一大串的距離,比不得宏飛白在胡人馬商手中買來的西域良馬,這些拉車的不過是尋常駑馬,走得不快。
一路上晃晃悠悠,能把人給晃暈過去,幾個坐在車上的夥計都有些昏昏欲睡,卻又因為冬日天寒,在外頭睡著怕是要害了風寒,也就雙手插在袖子裡,強撐著精神,隨意聊些事情,打發時間。
王安風還是坐在最後那輛馬車上。
這車拉得是年貨,車廂後面多伸出一截子,王安風就坐在這一截上,尋常人看著都害怕摔下去的地方,他卻坐得四平八穩。
只因是半路加進來,和商隊中眾人都不熟悉,一路上也就只有汪興慶來給了他一份清水,一份乾糧,寒暄兩句,便也拍馬離去。
王安風抬手掰下一小塊乾糧,扔到嘴裡。
今年的冬天頗冷,這乾糧造就已經硬地跟石頭一樣,在嘴裡咬起來,發出有些刺耳的聲響,還有些刮喉嚨,可商隊出門在外,有的吃已經不錯,也沒人挑三揀四。
王安風吃盡了乾糧,右手握著那枯枝,宛如沉思,像是一個思考著天底下最難問題的書生,手中的枯枝不時隨意刺出,卻沒有發出半點動靜。
在汪興慶這些有些許武功功底的商隊護衛眼中,那簡直像是孩子在玩過家家一樣,引得暗中發笑。
王安風握著枯枝,刺出的動作越來越隨意。
馬車在晃悠了足足一日光景之後,終於在城池關鎖的前一刻抵達,掌櫃的似乎和守城計程車卒頗為熟識,上去談笑兩聲,多給了些入城費用,那守城兵長推辭一二,將那鼓鼓囊囊一袋銅錢放入懷中,揮一揮手,自有士兵拉開城門,商隊夥計甩動馬韁,催動馬車急急往裡行去。
汪興慶驅馬落在最後,和王安風所在的那輛馬車並行,看著眼前的一幕,搖頭感慨道:
“嘖,掌櫃的給出去的那一袋子,約莫有兩三百文了……”
“人情往來,做哪一行都不容易啊。”
王安風沒有接話,腦海中想到的卻是,如果嚴令大哥在這裡,不知道他會是甚麼樣的反應,是在可允許的範圍之內無視,還是皺起眉毛,嚴厲制止。
王安風覺得,以嚴令大哥的性格,約莫會是後者。
不過,就算制止,也必然會幫商隊找到落腳之處……
這次走得倉促,卻是沒有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