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最後一面安靜的微笑。
屍身隨風散去時候的面容,妻子的斥責,弟子的反目。
一一自眼前閃過。
他的心臟微微抽痛,面容卻極冷硬。
不後悔。
怎麼能後悔呢?
會痛楚,會哀悼,會因而悲傷,卻不能夠後悔,若是後悔,便是在侮辱那看著自己,坦然道出天下誰人無親族的女兒,便是侮辱了負棺而行百餘里的親傳弟子,便是侮辱了走到現在的自己,和倒在路上的同門。
侮辱了劍。
他手中青鋒微轉,揹負許多的脊背更直了些。
謹小慎微二十三年的心中在此時,竟也生出了潑天的豪情,彷彿此時立在這裡的仍舊還是當年那不知天高地厚,敢叫玉皇下馬來的持劍少年。
斬盡仇寇,屠戮眾敵,換一道傳承,換一顆劍心。
換十年後一個堂皇未來。
後悔嗎?
不後悔,不後悔!
這不就是師長嗎?這就是師長罷?
自己揹著因襲的重擔,肩住了黑暗的閘門,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
薪火相傳。
薪盡,火傳。
長劍劍鋒微抬,凌冽劍勢從其身軀之上昂然而起,將眼前所有人都籠罩在其攻勢之下,眾人驚懼難言。
白虎堂香主掌中兵刃震顫嗡鳴,天穹之上散盡雲海,劍光凌厲而張狂,似要將二十三年來的謹小慎微盡數抒發出去。
錚然鳴嘯之音,勁氣崩散。
白虎堂的香主雙眸微睜,自掌中之刀上,傳來了幾乎不敢置信的壓制力,氣勁迸射,在他臉上切割出一道血痕,劍氣與內氣崩散衝撞,針刺般的劇痛綿延,令他身軀微微顫抖,難以穩住。
對面宏暉更是如此,他神色似乎略有恍惚,耳畔有低語,有嗤笑,有嘲弄挑釁。
天劍門,氣數已盡。
不若龜縮,做個縮頭的門派,任打任罵,或可勉強保住門派傳承。
龜縮?打罵?
簡直笑話!
江湖上耍劍的兒郎千千萬,那個是孬種?
年以近不惑的男子神色桀驁,鮮明得彷彿少年。
第一百二十五章為我天劍,掙命十載
刀劍再度相交。
萬龍柯幾乎要嘔出血來,周身上下似有無數長劍嘶鳴,劈斬,身軀裸露的面板上撕扯出一道道血痕,劇痛難耐,重忍不住撤下力道,暴退三丈。
旁邊亭臺已經化作齏粉。
以氣力強盛,刀法霸道稱雄的五品香主萬龍柯,正面交鋒中,竟然不敵而退。
他已是極為狼狽,可修為距離他還有足足一品加半品境界的宏暉更是狼狽,周身劍袍染血,卻更是痛快,更是酣暢淋漓!
“哈哈哈,痛快,痛快!”
那人似乎無懼,倚劍大笑。
萬龍柯忍不住退了一步,心中震動,眼眸幾乎要被眼前這中年男子的鋒芒刺痛。
這幾乎不像是個扛著生活,門派,和職責,幾乎就要被壓彎了腰的中年男人。
眉目飛揚。
浩浩劍光沖天起,宏暉笑聲驟止,右手扣劍,便有凌厲殺機現世,周遭數人只覺得自己頭皮一麻,幾乎本能就要退避,也有素來悍勇之輩,不退反進,勾勒了左右虛空,形成天地異像。
長嘯聲中,那柄大椎般的寬劍嘶鳴長嘯。
亦有暴烈劍光,如奔雷行天,堂皇正大而來。
眾人瞪大了眼睛。
宏暉按劍,雙眸神采凌厲飛揚。
他手中的不是當年伴著他成名的天龍骨,也不是十六歲時候,自師父手中接過的雲霄劍,那只是一柄天劍門制式長劍。
門中弟子但凡劍法內功,有一項得登堂入室,便會蒙門派賜予,古法而成,算是銳利精良。
他手中這一柄劍更要修長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