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銀錢還是他這段時日在大秦票號那裡專門兌來的,大多都放在了少林,隨身只帶了數十枚,大秦鑄幣司用的好料,拿來當暗器實在是順手。
看著對面酒樓那些持刀武者如臨大敵的模樣,王安風笑一聲,提起桌上橫放的鐵片子劍,站起身來。
剛剛在王安風后面過來的那個小道士雙手捧著碗,喝了口茶,將茶碗放在桌上。
抬手擦了擦嘴,自身後包裹裡抽出來了一卷畫軸,先是起身對著那老人行了一禮,然後才開口,很是客氣道:
“老先生,叨擾一二。”
老爺子忙不迭地擺手,道:“喲,小道長,老頭子可當不起這一禮……”
小道士靦腆笑了笑,道:
“當得的,當得的。”
大秦諸子,儒道最為崇高,茶攤老人擦了擦手,笑問道:
“哎喲,那……那小道長你可是有甚麼事?”
“小道想要跟您老打聽一個人。”
“不知道您老這些時日可曾經見到過這個人?”
一邊說著,那小道士一邊小心開啟畫軸。
王安風在此時恰好行過了這茶攤。
聞言下意識看了這小道士一眼,年紀最多不過是十五歲左右,束著竹簪,揹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因這包裹之大,倒是更顯得這少年身子嬌小。
一張面龐白皙,雙眉淡如遠山,眼瞳如星子,眸光流轉之際,顧盼生輝。
雖其年少,已經能夠看得出未來風華,必然是絕代之人。
江湖之大,幾多天命風流。
想及宏飛白,王安風心中複雜,感嘆一聲,收回了目光,左手倒提著鐵劍,走過了茶攤。
那小道士恰好展開了畫軸。
是上好的紙張,畫著個清俊的青年道士。
一身樸素道袍也掩不住出塵之氣,背後負劍,腰懸玉珏,唯一可惜,就是眉眼處有三四分憊懶之意,活靈活現,足有十二分神韻,讓老人家忍不住心中腹誹。
若是自己孩子這副模樣,定是要脫下鞋子大嘴巴抽他。
可這青年道士畢竟是和他無關,所以他看得很仔細,在腦子裡苦苦思索了半天,最終還是對著那滿臉期盼之色的小道士搖了搖頭,含著歉意,道:
“抱歉了啊,小道長,老頭子我是在是沒有印象。”
“可能是年紀大了,記性也就跟著不行了……”
老人嘆息。
小道士遺憾,卻又反過來寬慰道:
“您老人家氣血悠長而壯,定是能在人間活夠一個百年的。”
他這話說得誠心誠意,模樣又是一番喜人的樣子,茶攤店家聽得老懷大慰,只在心中感慨,自己家的混小子便沒有說過這般貼心話,差得真不是一點半點。
那是十里二十里的差距。
小道士捲起畫軸,將其收好,然後將要了的那一壺茶水喝了乾淨,才向老人告別。
背起來了那足有半人多高的行囊,腳步卻很穩當,只是白皙面龐上眉頭卻緊緊得皺起來,似乎有些許不滿,嘴裡低聲咕噥。
懶散鬼,炸了毛的老仙鶴,大灰驢之類。
走出了城門,一路慢悠悠得走出了官道的範圍,周圍的地勢平坦,秋日的枯草被白雪壓下,多少看去有些荒涼,常人是決計不會走這種道路。
但似乎這個小道士卻完全不去管好走不好走,只是低垂著頭,一邊咕噥一邊往前走。
官道,荒野,白雪皚皚,盡數給拋在了身後。
腳步突然一停,回身看著那在眼裡面只剩了個小點的大秦縣城,想了想,抬手自旁邊書上折了一根木枝,在腳下白雪上寫寫畫畫。
天干地支,五行八卦,開始的時候還是尋常人能夠看得懂的部分,越到後面越是繁雜,密密麻麻,幾乎要讓人看的頭昏眼花,手下動作突然一頓。
少年道士的眼睛瞪大,呢喃道:
“不對……算出來的話,師兄就在這裡……”
“我沒有算錯才對。”
復又在地上寫寫畫畫,重又算了算,確認總沒有算錯,便將手中的樹枝一扔。
回身看了看那有些遠的城池,少年遲疑下,揹負著足有半人高的包裹,轉身便毅然決然往回走。
“你個炸了毛的老仙鶴,天生被人塞進來三根懶骨的臭道士。”
“欠我的三打杏仁酥,休想賴賬!”
王安風回去了客棧,重又坐在了窗戶邊兒的桌子前面,看著梧桐樹對面的院子。
所見的依舊是尋常的一幕,可是現在這尋常的一幕卻又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他今日在酒樓外面往裡面看,沒有發現白虎堂中人的蹤跡,倒是發現了不少的江湖武者,都這城附近的門派。
天劍門號稱仗劍威壓兩郡交接,方圓五百餘里。
此時所見,其威名卻早已經不復往昔,猛虎老邁,早已經壓不住周遭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