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若是在這樣,我,我就……”
“你就這麼樣啊?”
“我就哭給你看!”
數年時間,宏飛白硬生生從一個街頭打架的小混混,被改掉了滿嘴的髒話,修了內力劍術,知道了詩書禮儀,看到少女掉眼淚就頭皮發麻,誰敢欺負她,他一定要狠狠地揍回去才行。
他是這一代弟子裡面,最後一個有了氣感,卻是第十五名踏入九品。
第四個入了八品內力。
第一個踏入八品境的是當代掌門的親孫子,號稱天才,之後欺負了少女,被宏飛白拎著佩劍打上門去,一個對十三個,把他自己和那十三個貨色一起送進去了醫館,彼時傷勢最重,鼻青臉腫的他卻坐在床上,對著哭唧唧的小師妹大吹牛皮,成功將少女逗得破涕為笑。
有光灑落在少女臉頰,晃花了他的眼。
他以為,那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奢望了……
他的過去曾經充滿了陽光。
現在那陽光已經裝在了黑壓壓的棺材裡,他的過去和記憶都在車廂裡裝著,馬車走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來,天上飄雪,晃啊晃的就晃到了白頭,可說來說去,終究只有一人而已。
如果兩個人一起白頭算是有了他的整個世界,那麼少了一個人,不是少了半個世界,那是小孩子的演算法,大人的世界裡面哪裡有這般兒戲?
應當是偌大世界,無窮景觀,只空餘下了一人白首。
那城距離天劍門下的官道有一百多里的距離,準確得說是一百三十七里。
宏飛白走了十個時辰。
肩膀被麻繩磨出水泡,水泡被磨破,鮮血浸染了衣服,可是腳步依舊很穩定。
守城計程車兵瞠目結舌,讓開道路,訊息老遠就傳了出去。
他走到老街,視線低垂,數著青石磚,數了足足四十七塊,旁邊是高大的梧桐樹,梧桐樹上有鳥兒受驚長鳴,飛入對門的院落裡。
院門被開啟,衝出了數名身著藍白色劍袍的弟子,腳步止住,看著落拓的江湖劍客。
心中震動,種種情緒,唯獨剩下了不敢置信,幾乎是呢喃道:
“大,大師兄……”
“是大師兄!”
其中一人呆愣了下,轉身便奔入內院當中,其餘人迎上前來,下意識抬手,或是去為他鬆開身上的繩索,或是想要接過馬車,卻無一人能夠掰得動劍客的手指,也無人能扯得開那粗得用來綁牲口的粗大麻繩。
宏飛白身子挺直,身上的灰袍破破爛爛,他頭髮束成了馬尾,雙眼沉默。
沉默而凌厲。
如同十大名劍排名第七的湛盧。
王安風在據此地三百餘米處站定,他揹著琴,右手依舊還提著那破破爛爛的鐵片子劍,如同尋常監江湖客,止住腳步,坐在了旁邊的茶攤上,安靜看著這邊事態發展。
他陪著宏飛白走了一百三十七里。
卻只到此為止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剎那芳華逝
奔入院中的少年眼中有著欣喜,口中大喊著:
“師父!師孃!”
“大師兄到了!”
“大師兄沒有事,他回來了!”
木門一下子被人推開,卻沒有馬上走出人來,數息後才傳來男子沙啞的聲音,沉穩當中,似乎有些不滿,道:
“到了便到了,吱哇亂叫甚麼?”
“平素的養氣功夫都養到狗身上了?”
伴隨著嗓音,一個有些發福的中年人提著劍走出院子,看到了挺得筆直的宏飛白,神色一怔,眼中微鬆口氣,隨即注意到了青年肩膀上血痕,身上氣息,察覺到後者身上冷漠的氣息,兩道粗眉復又皺起,心中本就躁亂,聲音不由轉冷,道:
“你這是甚麼意思?!”
“為何不回山上?!”
跟著出來的秀麗女子拉住中年男子手臂,示意他不要這麼僵,然後看向宏飛白,臉上神色慈和,只是勸慰道: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棄子一事,她並不知曉。
只當是如同丈夫所說,武功最高的大弟子帶著女兒離去。
面容已經有了江湖味道的青年劍客彎下腰來,沒有行禮,而是輕輕將拉著的馬車放下,極小心,極小地得轉身,給了其餘人一個背影,令那男子心中莫名煩躁不愉,冷哼出聲。
棺材露出了一角,黑黝黝的色澤已經令人面色有些變化。
那中年男子面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道:
“孽徒,你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