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止住他胡說?”
王安風和他初見的時候,沒有料到自己這段時間會弄出這麼大事情,用的是自己真的名字,這段時間他們兩人往天劍門的方向去走,速度不快,每到附近城池都需要補給一下東西,人也需要在客棧休息。
酒樓茶館這種地方,匯聚三教九流,訊息最是靈通,就算是他們不去打聽,可是這麼大的個事情,想要忽略倒也忽略不了。
所以他也猜到了王安風的身份,只是沒有點破,依舊還是以先生來稱呼。
王安風斂目,眼觀鼻,鼻觀心,看著杯中茶湯,搖了搖頭,道:
“這位老伯也是為了餬口,想來也不會有人把話本故事當真。”
“無需在意。”
宏飛白微微一頓,視線落在了王安風身上。
後者現在不是原本的藍衫,而是換了一身蒼青色勁裝,在第一次聽到這訊息傳開的當天,王安風就掩面奔到了布店裡換了這身衣服,還不知去何處買了把琴,原本的木劍扔到了琴盒裡,背在身後。
就連束髮的玉簪都給撤了去,一頭烏黑的頭髮垂在身後,在尾部一寸處拿繩索繫著。
就他現在這個模樣,像是個文人多過江湖之中的新晉高手,和現在扶風江湖中流傳的‘藏書守畫像’差得更是不是一點半點。
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就算是手裡把著那一兩銀子一份的畫像,對著王安風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打量個遍,也得要些時間才能確認眼前少年的身份,就是確認了心裡也得打個鼓。
宏飛白看著滿臉風輕雲淡的少年,心裡突然很想要問上一句。
不是說好了不在意嗎?
“客官,您二位點的菜齊了。”
一聲吆喝,十六七歲的客棧夥計肩膀上搭著白布,一手託著個木質圓盤,將上面的菜一個個端在桌子上,末了撤下木盤,道一聲客官慢用,轉身下去。
王安風抬起手中的筷子,道:
“吃吧,飛白,吃飽了好趕路。”
這一打斷,宏飛白不得已收住了心中的那個念頭,抬起筷子。
“嗯。”
他們從封越城走,已經花了半旬時間。
天劍門距離封越城,有兩三千里,可是這只是比較直接些的距離,宏飛白畢竟也是江湖中人,一身武功在這個年紀,除去了某些個破格的人物,已經算是不錯,穩紮穩打,內功,劍術都算地上有幾分火候。
既有了這一身本事,平素出山行走江湖的時候,肯定不可能乖乖去坐馬車。
畢竟在車廂裡顛簸,又如何能夠比得上施展輕功來得痛快?
所以這便導致了一個燈下黑的謬誤,他所說的,和馬車走的距離完完全全就是兩個概念,他們行了這一路,也就只是走了三分之一不到的路程,雖然未曾聞到屍體變化的味道,可是畢竟不能久待。
每日裡趕路的時間便延長到每日八個時辰,甚或有的時候會連夜趕路。
都是武者,精力充沛,以打坐養神,也沒有甚麼大礙。
兩個人,還是兩個男人,每天裡同行,就算大多數的時間裡,宏飛白都沉默地如同山上的青石,可是偶爾開口,也會談及這件事情,只是說的事情都是支離破碎的,不成體系。
宏飛白到現在仍舊不願意去回想這事情的始末。
這事情就像是一塊疤一樣烙在他心裡。
天下有迂腐的人認為時間可以淡化一切,可是那疤就在那裡,消不去也淡不掉,碰一下就生疼生疼,此時主動去問,不差於又拿著一把匕首,以好心安慰的藉口,重又狠狠刺入了那兀自鮮血淋漓的傷口。
或許無意,或許有意,大多數人在安慰的時候,都會詢問事情經過。
彷彿刺入的匕首,還要狠狠地攪動幾下。
但是支離破碎的事情聽得多了,王安風也差不多推測出了這事情的大概輪廓,說來似乎尋常,江湖中事情,大多無非於奪寶殺人,錢財美色,總也逃不出這些東西。
大約就是宏飛白和他離別之後,他師父帶著他們外出遊歷,去扶風郡城一位前輩處,將本屬於天劍門中他們這一脈的寶物帶回來。
因為十多年前的某個約定,這些年間在山上供奉的都只是個贗品,此時方才能將這寶物帶回山門。
誰知之後在一處道觀休息的時候,遇到了圍殺。
對方敵手眾多,就連他的師父都難以帶著他們突圍出去,逼不得已之下,宏飛白主動願意充當棄子,自所謂密道衝出,帶著那寶物的贗品吸引敵手注意,為師父和師弟妹們創造生機。
然後,其師父正面衝陣,製造混亂,創造機會,讓小師妹帶著正品回到山門中。
無論如何,這寶物必須送出去。
這件計劃,只有宏飛白和他的師父知道。
之後宏飛白曾經回返了那座道觀,裡面的道士還活著,告訴宏飛白,當時因為被引走了數人,他的師父拼著中了數劍,帶著門下弟子擊敗了來犯之敵,修養數日,回返了門派。
可誰知道,已經一心求死的人,活了下來。
而本來最應該活下來的少女,卻孤身隻影,死在了別處,所謂世事無常,大抵就是如此。
王安風心中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論。
但是對於那個將自己的大弟子當了棄子的天劍門長老,心中卻很有幾分微詞。
這如何能夠算是師父?
而至於那位少女為何會出現在距離天劍門如此之遠的封越城中,至於那寶物是甚麼,其中的事情,卻並非是王安風所能夠推測出的事情。
這個時候本就是隆冬,這些天干燥了幾天,終於下了些雪,放眼望去,官道兩邊兒都被積雪覆蓋,雪花打著旋兒把這整個天地都籠罩在其中,蒼蒼莽莽的一片,在這蒼茫當中,黑色的馬車孤獨向前。
王安風雙眸微睜,放下心中雜念,靠在車轅上,呵出口白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