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黃色錦衣,眉目俊秀,一手端著羊雜,一邊往裡面加辣,姿態嫻熟,顯然是個老手。
慕容同端著羊湯,心中嘆息。
他當年出來偷吃,還做些偽裝。
可這兩年,早已被人察覺了行蹤,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在乎,隨便那些人去說,而那些人看不到他的反應,也覺得無趣,漸漸也沒有人在乎這件事情。
他端著這足斤的瓷碗,照常深深吸了口香氣,面上浮現陶醉之色。
只覺得這該死的貧民食物,竟如此地可口。
可口到他根本放不下來。
正當此時,耳廓微動,察覺到了腳步聲音,面色微有警惕,自兩年多前,丹楓谷一案中他險些死在外邊兒之後,他的警惕性便得到了足夠的長進,即便是在城中玩耍,也隨身不離兵器,此時回身去看,恰好看到了一人身著藍衫,踏步行來。
視線向上,落在那人面目上,神色微微一驚,險些將手中羊雜摔打在地。
王安風也看到了這世家子弟,彼此多少有些交情,當年的那小小衝突,此時想來也別有些感觸,於是主動笑著招呼道:
“慕容,許久未見了。”
慕容同愣愣地看著王安風,有些受寵若驚,道:
“是許久未見……”
抬手舉著手中羊雜湯示意了下,下意識道:
“要吃嗎?我請……”
故人重逢,王安風自然不會拒絕,他一路和薛琴霜自城中走到學宮處,雖然不覺時間流逝,可其實早就有些飢渴,坐在慕容同旁邊,等那店家給他盛湯的時候,卻發現慕容同不斷地在偷眼看自己,略有好奇,道:
“怎麼了?”
慕容同微怔,先是搖了搖頭,復又遲疑了下,道:
“王兄,你是遇到甚麼好事了嗎?”
“怎麼一直在笑,而且還有些……”
他聲音微頓,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笑容。
王安風微微一怔,下意識道:
“笑?”
他並未覺得自己在笑。
可抬手一摸,那張熟悉的臉上,笑意卻幾乎遏制不住……
王安風有些愣神,想到今日發生的一幕幕,雖然有種種不愉快的事情,可是嘴角卻越發上揚,終於笑出聲來。
第九十四章訊息傳播
皇室別院當中。
一日喧囂,入夜之後反倒越發寂靜,看不出白日裡的熱鬧場景,這院落極大,甚至有些許冷清之嫌,隨侍官員武者,各自在小院裡休息。
身著鎧甲的大秦禁衛,手持兵刃於各處把守,神色冷峻,彷彿青石雕琢的塑像,未曾有絲毫面容變化,更遑論彼此交談。
偶有提著燈籠的清秀侍女,踮著腳快步行過,裙衫摩擦,發出細碎輕柔的聲音。
平靜尋常。
而在一處更為安靜的院落當中,有燈火長明不熄。
屋內一名約莫四十餘歲的男子伏案急書,雙眸微睜,顯然已是全神貫注,無心外物的樣子,或是因為過於專注,有筆墨灑落在桌上,沾染其身上衣袍,多少有幾分狼狽之像。
復又寫了幾行,男子懸腕提筆,看著卷宗上自己所寫的內容,面容漸有滿意之色,突然大笑兩聲,隨手將筆一拋,扔在一旁,轉身直接將自己摔在床鋪之上,未幾,已有鼾聲傳出。
燭火閃動,這男子方才意態疏狂,彷彿醉酒了一般,可卷宗上文字寫得卻是法度森嚴,一絲不苟,滿滿數百字,盡數如甲士列陣,不肯有絲毫不規整之處。
大源三年,皇長孫諱長興奉上命,巡視扶風。
時有豪客縱劍來。
素氣霓虹,行於天上……
鼾聲漸重,他方才先是對著燭光連飲了三鍾烈酒,等得那酒氣生髮,身軀發熱,胸腹之間騰起一股豪氣,方才蘸墨落筆,一口氣將這兩日事情狂書直下,寫得酣暢淋漓,早已經花了不少時間,這紅燭也燃到了尾部。
燭光最後如迴光返照一般,重又晃動了下,這屋子裡便歸於黑暗。
來自於天京城,隨侍皇長孫的史官親自操筆。
扶風藏書守闖樓百層,勒石刻功的事情,於一日累積之後,終於寫就,不日便將傳遍這整個大秦天下七十二郡的每一處角落。
只要有江湖的痕跡,便會有江湖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會知道,在這一年的扶風,有個少年仗劍闖樓。
而早在這之前,這一個充滿了衝擊力的訊息已經伴隨著行走各地的商隊,伴隨著仗劍江湖的武者遊俠,並著那酒樓裡嘈雜的嗓音和杯盞的脆響,茶館裡氤氳的香氣,以不算快卻也絕不會慢的速度,以扶風郡城為中心,朝著四面各地擴散出去。
……
日光熹微。
扶風·西定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