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且不等王安風繼續思考下去,便已經又有數人圍了上來。
面容上帶著一般無二的和善笑容。
“王少俠……”
少林寺中。
懶散坐在竹椅上的文士微微挑眉,自書中抬眸。
鴻落羽此時正和那匹赤色瘦馬在沙漠中撒歡兒,圓慈閉目打坐,陷入禪定之中,而吳長青則是窩在了煉藥房琢磨一味新藥,此時他雖抬眸,竟然無人接話,沉默了下,只得又落回目光,就當無事發生過,看向書中內容。
方才還能看得下去的書,現在根本就是狗屁不通,只覺得寫這本書的人簡直是天下間一等一的蠢貨。
原本閉目打坐的圓慈睜開雙眼,平和道:
“發生了甚麼事?”
文士微微一頓,似乎懶得抬眸,只是冷笑了一聲,道:
“那個蠢小子,終於開竅了……”
“足足三年時間,才接觸到那一步,呵,簡直愚鈍。”
搖了搖頭,文士滿是不屑地收回目光,看向這書中的內容。
微微頷首。
嗯,寫這本書的人雖然蠢了些。
可若是無視那些蠢鈍之處,也還是可以看看的。
接觸到了那一步?
圓慈神色微有變化,當透過那佛珠察覺到王安風身上氣息有了微弱變化的時候,方才明白,文士所說的是個甚麼意思,眸中現出欣慰之色,道:
“三四年時間,觸碰到那一步,已經很是不慢了。”
武者習武練功,必然先磨練筋骨,依仗利器,所求於外物,然後修為漸深,自外而內,反求諸己,至此方才能從尋常的武夫更進一步,接觸到真正精深奧妙的武功道理,反之則終身困頓於原本境界,只能在先輩的陰影當中苟活一生,一身武功,沒有半點是自己的東西。
這些東西,他們並非不懂,但是卻又不能夠直接告訴王安風。
佛門禪宗所言,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是山。
最初和最後,都是見山是山,可最後的境界,必須是要見過千山之後,磨破了不知道多少草鞋,摸出了不住多少的血泡,不知摔跌過多少次,受過多少次的傷,才能夠看到,旁人所說,不過過眼雲煙,在其心中留不下任何的痕跡。
這天下太多的道路,是必須要自己走過,才能夠明白。
不能言傳,只能自悟。
明白了,就是明白了。
青石之上,僧人雙手合十,輕聲頌唱,道:
“阿彌陀佛……”
……
扶風郡·皇室別院當中。
王安風被人圍起在一地,幾乎挪不動步子。
這些人中,有顏色妍麗的少女,有頗為爽利的江湖漢子,亦有丰神俊朗的少俠公子。
把他團團圍住,卻盡說些不著邊際的閒話。
可偏生沒有露出半分企圖,王安風難以擺脫他們,方才他正有所領悟,此時被這些人攔住,方才那些微思緒,便如同日出時候的流螢,消散無蹤,心中憋悶更甚。
可這些人並不知道此事,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將怒意發洩到他們的身上。
於是心中便是越發地沉悶。
“藏書守,請且留步。”
眾人之外,大步行來了一人,將王安風周圍的世家男女推開,王安風只覺得周圍空氣都變得暢快了許多,稍微深地吸了口氣,便看到那人腰間同樣跨著一柄長刀,身子魁偉不凡,顯然有極為高深的武功在。
其神色冷淡,對於周圍那些世家豪族之人的怒視根本看都不看一眼,看到王安風,隨意抱拳行了一禮,淡淡道:
“藏書守,林先生想要你過去看看。”
周圍眾人神色有所變化。
今日既然是皇長孫設宴,他們自然早早做足了功課,知道誰人能夠結交,誰人不能夠冒犯,這位林先生,便是那絕不能夠冒犯的三人之一,這一點,只要從眼前這名佩刀武者便能看出三分。
方才這名武者粗蠻行為而引發的低聲抱怨瞬間消失不見。
這一處園林安靜地可怕。
王安風抬眸,看著前面這佩刀武者,看到了後者右手握在了刀柄之上,看到那佩刀微微彈出一寸,刀身銀亮,其上隱隱有醇厚內力流動,勾勒左右,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異象變化。
高品武者。
王安風眸子微眯。
那男子一手握著刀柄,神色淡漠,開口將剛剛所說的話重複了一遍,聲音微頓,復又道:
“林先生最為重視禮節,尤其是守時。”
王安風和那男子定定對視了數息,緩緩撥出一口濁氣,只覺得那種讓他感覺到很沉悶的氛圍越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