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視線落在了少年背上劍柄,落在了他身上藍衫上。
略有遲疑,隨即便逐漸恍然。
騷動,伴隨著語調急促,卻又竭力壓低了的聲音響起,如同湧動的潮汐汪洋,在王安風的周圍響起,那視線當中,諸多情緒不住浮現。
狂熱,好奇,挑釁。
以及貪婪。
直欲吞皮啃骨一般的貪婪。
扶風郡城·刑部。
重新換回了那一身捕快朱衣的嚴令手持著卷宗,視線落在這卷宗之上文字,眉頭緊皺,似在思索。
今日刑部當中,頗為安靜,原本的上官和扶風本地名捕,已經盡數去了宴席上。
他竟已經是這裡說話最有分量的人。
以他這三年裡的功績,今日之宴上,必然有他的位子。
可他在昨日裡就已經和祝建安說過,要後者幫他推掉這宴席,他自己畢竟還很年輕,雖然辦了許多的大案,官職卻還不高,只要尋個辦案的由頭,便能夠幫他推掉,而身為扶風刑部副總捕的祝建安自己,卻沒有辦法離開。
而其餘入席之人,即便發現了他不在,也不會多說。
無論如何,這次皇長孫辦宴,不可能容納多少人,少他一個,便意味著可以空出一個位子,事關利益,那些世家大族之人必不會多嘴。
儘管今日主角是皇長孫,但是隻要入席,他們便能夠撈得到大把的好處。
此次皇室辦宴,有官員勳貴,有世家大族,亦有出身尋常的豪商,縱馬江湖的武者,今日能得一席之地者,必然都是人中俊彥。
而這些人既然能夠在各自的領域中闖出聲名來,自然都是很聰明的。
自然知道,在這種場合之下,自己應該做些甚麼事情。
而這種事情,也正是嚴令最為反感的事情。
所謂結交朋黨。
青年翻閱宗卷的動作微微一頓,想及過去那些人的嘴臉,想及那言笑晏晏之下的勾心鬥角,心中越發厭惡。
那幾乎不像是在看人的目光。
皇室別院當中。
王安風腳步微頓,抬眸。
放眼所見,有身著錦衣的世家公子,有威儀不凡的官員,有豪俠,有富商,更不缺姿容秀麗,面貌過人的女子。
他們看著王安風。
貪婪而喜悅。
如同看著獵物的群狼。
第八十八章放下‘劍’
“不知,少俠可是我扶風藏書守?”
王安風身後傳來朗聲長笑,一名身著月白長衫,手持摺扇的青年踱步而來,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一見可知身份不凡,行至王安風身前五步,朝他抱拳微微笑道:
“在下扶風宋修然,見過少俠。”
眼前的青年笑容溫和,知書達理,王安風只得還了一禮,道:
“正是王某。”
宋修然微微一笑,抬手虛引,溫和道:
“今日能夠見到藏書守,是在下的福分,若不嫌棄,不如同行?”
王安風微微眯了眯眼睛,看著前面的青年。
這句話裡沒有甚麼問題。
有問題的,是這個青年眼中自信的眼神,自信王安風並不會回絕他,自信自己此行定然能夠得到些甚麼的眼神,如同棋手看著即將被吃下的大龍,令王安風心中不可遏制浮現出些許的反感。
這名青年並非是為了認識‘王安風’。
甚至於不是為了認識‘藏書守’。
他所需要認識的,不過是昨日闖破了百層扶字樓的勇武,是與這勇武並肩同行的榮光,以及利益。
他甚至不需要付出甚麼,只需要讓其餘人看到這一幕,稍加利用,便能夠在家族相爭當中,得到偌大的好處,無論這‘勇武’是屬於誰,無論那個人是正是邪,喜歡甚麼,做過甚麼,對於他而言,都沒有絲毫的不同。
哪怕是一個雙手血腥之人,他也能夠掛著溫和得體的笑容,上前來。
宋修然面容平和自信,看著王安風。
他昨夜已經蒐集過了資料。
扶風藏書守,王安風,成名於兩年之前,號稱劍法冠絕扶風同輩。
為人赤誠,知書守禮,極為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