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不願如此輕易就離開扶風。
門外殺氣漸漸有些亂。
似乎有些沉不住氣,刃鋒和老舊的鯨皮鞘摩擦,發出了細碎的聲音。
薛琴霜抬手,將束髮的玉簪取下。
略有些亂的黑髮如墨一般散落下來。
她彷彿並沒有察覺到外面幾乎已經不再掩飾的殺機。
抬手將手中之劍放在梳妝檯上。
右手抬起,從容地將散亂的長髮束起,她從不用胭脂水粉,因為她不會,也不需要,感受到院落中漸漸躁動起來的殺機,心中升起來了些許昂然戰意。
模糊的銅鏡當中,那雙褐色的雙瞳流光溢彩。
薛琴霜將酒壺收在腰間,右手握起那柄素白色的長劍,站起身來,推門而出。
錚然劍嘯。
隨即有劍光明豔,如同天光雲海一般斬出。
……
片刻之後,長劍歸鞘。
她未曾去殺任何一個人,而倒在地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她這樣做的底氣是因為她可以令那柄素白色的長劍從容劃過每一個人的喉嚨。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咳嗽著支撐起身子來,不敢看薛琴霜的面龐,只是道:
“三小姐,回去吧……”
薛琴霜的神色平靜,淡淡道:
“等我想要回去的時候,自然會回去。”
那男子似乎還準備說些甚麼,可是胸腹受劍,勁氣截斷經脈,只是起身就會帶來難以忍耐的劇烈刺痛,忍不住半跪在地,張口咳出大灘鮮血,只能夠任由那少女自他前面從容離去。
他知道眼前少女揹負著的東西,所以那從容就越發地有重量。
男子瞳中神采閃爍,終究只能夠無能為力,嘆息一聲,心中升起了痛惜之感。
三小姐驚才絕豔,世之少有。
只可惜……
只可惜。
薛琴霜右手持劍朝前行去,只是踏出了數步,腳步突然微微一頓,側身回望,褐色的眸子流光溢彩一般,看向某一處方向,她本只是姿容秀麗的女子,但是這雙如同晨星般的眸子,卻令其身上多出了一股難言的風姿,道:
“既然來了,何不出來?”
“只是不知這次來的是諸多長老中的哪一位?是否是孫老?”
“最好是孫老。”
她臉上浮現微笑,左頰處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孫老是薛家外門中第七長老,也是刺客名錄上排名第三十七的高手,一手劍術凌厲,是罕見地用長劍刺殺的刺客。
平波起幻影。
傳來了蒼老無奈的聲音,那聲音中帶著些慈和的笑意,彷彿看著鬧脾氣的孩子,道:
“啊喲啊喲,阿霜,這樣的脾氣可不太好。”
“怎麼,我也勸不回你了?”
薛琴霜腳步一頓,幾步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心中戰意瞬間消失不見。
她可以對著許多人出劍,甚至於對著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和兄長亦可以沒有絲毫的遲疑,但是對於這位老人家,她卻難以升起絲毫的戰意。少女抬起眼來,看到不遠處站著一位白髮慈和的老婆婆,那老人一手拄著柺杖,笑容慈和。
那是她記憶中僅存的溫暖之處。
薛琴霜抿了抿唇,道:
“阿婆……”
……
薛琴霜正坐在位子上,抬手沏茶。
素淨的衣袍袖口滑落,露出了一截潔白如玉的手腕,十指青蔥。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茶香嫋嫋,帶著平淡和安靜。
那位面容慈和的老人家坐在了她的對面,看著自己最疼惜的孫女,道:
“為何……不願意回去?”
薛琴霜雙眸微斂,手中沏茶的動作不停,只是平靜道:
“為何要回去?”
“我自小離家,就是不願和兄弟爭那個位子,一直作男裝打扮,諸子百家,琴棋書畫,皆有涉獵,習練武功,闖出偌大的名氣,每到一地,便要找那裡的高手去交手,以吸引各派世家視線,讓兄長阿弟可以安心成長。”